白天施工顺利,地基一段段夯实,墙基开始垒砌。傍晚时分,主殿第一段墙基完成,高度齐膝,四角方正。陈师傅亲自拿尺量了,点头说:“结实。”
可到了第四天上午,出了意外。主殿横梁要抬升定位,七八个匠人用绞架吊着,慢慢往上送。绳索突然“啪”地断了一股,梁木一歪,差点砸下来。幸亏底下几个匠人反应快,合力顶住,才没出大事。人都吓白了脸,手还在抖,没人敢再动。
刘虎立刻叫停所有高空作业。他亲自带人检查所有绳索、支架、绞盘,发现几处磨损严重,有的结打得也不牢。他让陈师傅牵头,设立专人巡检,每班开工前必须查验工具安全,有问题当场换掉。
当天下午,他在临时搭的夯土台上站定,手里拿着更换下来的旧绳索,当众扔进火堆。火苗“轰”地腾起,黑烟卷着焦味往上窜。他看着围拢的工匠和子侄们,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:“梁歪了能扶正,心乱了才难建。咱们慢一点,稳一点,日子长着。”
没人说话,但有人低头检查自己的工具,有人去换新绳,有人默默拿起夯锤,回到工位。施工重新开始,节奏比之前更沉,也更稳。
夜里,刘虎照例巡查。走到工棚后面,听见低低的呻吟声。掀开帘子一看,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木匠,脸色发青,蹲在角落捂肚子。子侄们已经围在那里,端着空碗。原来是前两天吃了冷饭,又喝了生水,闹了肚子,上吐下泻,今早就没法上工。
刘虎没走,转身回营地取了稀粥和姜汤,亲自端来。他在床边坐下,把碗递过去:“喝点热的。”
那人接过,手抖得厉害,几乎拿不住。刘虎扶了一把,让他慢慢喝。
“拖累大家了……”年轻人声音发虚。
“你身子要紧。”刘虎说,“祠堂少一天不塌,多一天更稳。养好了再来,没人怪你。”
子侄们听罢,自发调整分工。张大柱替他凿石,李柱帮着刻榫,小六和石头轮流送饭送水。工棚外原是露天,太阳直晒,几个人便找来旧草帘,编成遮阳棚挂上。风一吹,帘子晃,影子落在地上,像一片片叶子。
第五天,主殿的地基全部完成,四面墙基高出地面一尺,轮廓已现。横梁重新吊装,这次换了新绳,加固了支架,八个人同时发力,缓缓升起。梁木落位时,榫卯相合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闷响。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刘虎站在夯土台上,看着梁架初立,四梁八柱有了模样。阳光照在新木上,泛着淡黄的光。他拿出进度册,翻开一页,用炭笔写下:“主殿梁架立定,墙基合围,进度过三成。”写完,合上册子,放在脚边。
饭送来时,他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。粗瓷碗里是糙米饭和一碗炖菜,他坐在台沿,一口一口吃着。饭菜凉了,他也没觉出。眼睛一直盯着工地:匠人们在凿柱础,子侄们在清点剩余材料,有人在修补破损的工具把手,有人在整理堆放的木料。
太阳渐渐西移,影子拉长。工地上的人没有散,该干的还在干。夜班的匠人开始准备工具,油布灯罩一个个点亮,像星星落在坡上。刘虎吃完最后一口饭,把碗放在一旁,没动。
他知道,这祠不会一夜建成。砖要一块块砌,梁要一根根架,日子也要一天天过。但今天梁架立起来了,路就算踩实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胸前衣袋,那半张写着“将军救我女儿,恩同再造”的纸还在。他没掏出来,只是隔着布料按了按,然后站起身,走向下一个工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