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夜渡溪流”与地形图吻合。
可这些,在别人眼里,依然只是“可能”,而不是“证据”。
他坐回桌前,拿起笔,想改。
改“斩首百余”为“斩获数十”?
改“亲率三十人”为“率部突袭”?
改“亲尝药汤”为“督令施药”?
他笔尖悬在纸上,迟迟落不下去。
改了,就不是那个人了。
可不改,别人说你不专业,不严谨,甚至说你“为英雄造神”。
他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屋里很静,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他听见自己的呼吸,慢,但有点沉。
他知道,问题不在事实,而在谁有资格定义事实。
官修史书可以省略个体,因为他不够大;民间传说可以夸大其词,因为他不够真。可张定远既不是高官,也不是皇亲,他只是一个把命拼在前线的将领,他的价值,不该由职位高低来定。
可现在,他连让别人承认“这个人值得写”的门槛都没迈过去。
他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天全黑了,没有点灯,屋里一片暗。
稿纸静静躺在桌上,像一堆未烧尽的灰。
他没动,也没起身去点灯。
他知道,这一稿,不能就这么交出去。
可他也知道,不能按他们的要求,把血肉削成骨架。
他必须找到别的证据。
不是为了说服他们,是为了说服自己——我写的,真的是真的。
但他现在哪儿也不去。
他坐在黑暗里,手搭在桌沿,指节发僵。
稿子还在,抄本也在,可路好像突然没了方向。
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,梆——梆——梆。
他没回头,也没应声。
桌上的纸,被夜风掀起一角,轻轻抖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