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,转身走向内屋,经过老李身边时顿了顿,低声补了一句:“别耽误我开门迎客。”
布帘晃了两下,落下。
老李没动。
他站在原地,手里还捧着那叠纸页,指尖压着最上面一页的折角。风从门外吹进来,掀起纸页一角,他没去按。头顶梁上吊着的油灯微微摇晃,在他脚前投下一圈晃动的光晕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转过身,退出茶馆。
门槛外的三级石阶上,他站住了。阳光斜照,把他花白的头发染成灰黄,影子拖得老长,落在紧闭的门板上,像一道被截断的线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,边缘已有些卷曲,墨迹也因反复摩挲而略显模糊。他记得昨儿傍晚,扎羊角辫的女孩伸手摸了摸纸页,小声问:“这就是张将军的故事?”那时她眼里有光,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。
现在这光熄了。
他把醒木慢慢塞回布袋,动作很轻,仿佛怕惊扰什么。布袋口系紧,他背在肩上,站了一会儿,又站了一会儿。街上人来人往,挑担的、赶驴的、挎篮的,没人看他。一个卖豆腐的老汉路过,认出他,点头笑了笑,他也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
然后他转身,迈下石阶,脚步缓慢,方向不明。既没有回槐树,也没有去集市,更没走向任何热闹处。他就这么走着,穿进一条窄巷,巷子两边是斑驳土墙,墙根堆着破陶罐和烂菜叶。阳光照不到深处,越往里越暗。
他走着,手一直插在布袋里,握着那块醒木。木头被手汗浸得微潮,棱角依旧分明。
巷子尽头有个岔口,左边通向米市,右边通往码头。他站在岔口,停了下来。
远处传来打铁的声音,叮叮当当,节奏稳定。一阵风卷起地上的尘土,扑在他裤腿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抬起脚,抖了抖灰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,身影渐渐混入街角人流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