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……”他忽然抬头,看向老兵,声音很轻,“如果现在再遇上那种情况,他还能那样冲在最前头吗?”
老兵没有看他。他望着火焰,眼神像是穿透了眼前的光,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这三个字说得极慢,极沉,像是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的。他说完后,闭上了眼,眉头皱成一道深沟。
年轻士兵们都愣住了。他们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。
有人小声说:“可大家都说他是英雄啊……”
老兵睁开眼,看了那人一眼,目光里没有责备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。
“英雄也是人。”他说,“也会累,也会老。可只要他在,你就知道,有些事不会变。”
“什么事?”有人问。
“就是……有人肯替你挡在前面。”他缓缓地说,然后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,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。背影佝偻,脚步却不慢。
剩下的人坐在原地,谁也没动。
火堆彻底熄了,只剩下一圈黑灰,中间埋着几块未燃尽的炭,还在冒着极淡的青烟。风一吹,烟散了,灰也塌了下去。
那个新兵仍坐在那里。他低头看着地面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布料。他的脸上没有不服气,也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——像是怀疑被回应了,却又并不轻松。
其余人陆续起身,三三两两地往帐篷走。没人再提张将军的名字。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,今晚之前,这个名字代表着一种近乎神话的力量;而今晚之后,它开始变得模糊,像是被风吹远的火光,看得见,却抓不住。
有个年轻士兵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火堆,低声说了句:“明天……还会有人讲他的事吗?”
没人回答。
夜更深了。营帐间一片寂静,只有风穿过布帘的声响。几盏值夜的灯笼挂在旗杆下,昏黄的光晕照着空地,像几只睁着的眼睛。
那个新兵终于站起身。他拍掉身上的灰,转身要走,却又停下,回头看了眼老兵消失的方向。
他没再说话,只是抿紧了嘴,低着头,慢慢朝自己的帐篷走去。
火堆边只剩下冷灰和残炭。一只野猫从营帐后窜出,绕着灰圈嗅了嗅,没找到吃的,便跃上矮墙,消失在夜色里。
风吹过,卷起一张烧了一半的纸片,上面隐约有几个墨迹未尽的字,很快被尘土掩埋。
远处,打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节奏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