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丁裤少年最后一个离开操场。他走到场边鼓架旁,停下脚步。鼓槌横放在架子上,漆面剥落处露出深色木纹。他没有去碰它,只是静静看了几息。然后转身,走向营舍方向。
途中经过水井,几名同伍正在打水洗脸。瘦个子抬头见他,问:“累吗?”
他摇头,声音低却清楚:“不比他们当年更累。”
瘦个子低头搓了把脸,水珠顺着下巴滴落。片刻后他说:“明天还练。”
“练。”补丁裤少年答。
两人不再说话,一同往营房走。路上遇见几个刚结束巡逻的老兵,彼此点头致意。其中一人拄拐,走路微跛,目光扫过这群年轻士兵,眼里多了些别的东西——不是怀疑,不是轻视,而是某种认可。
夜幕渐临,营中炊烟升起。年轻士兵们各自整理装备,检查火铳机括,擦拭长矛枪杆。补丁裤少年坐在床沿,打开随身布包,取出那份名单。纸页已有些卷边,字迹却依旧清晰。他用指尖轻轻抚过“四十七”这个数字,然后小心折好,重新放回怀中。
隔壁帐里传来低声交谈:“你说……我们真能守住吗?”
“只要按他们留下的规矩练下去,就能。”
“要是哪天也像他们那样,得用命去换呢?”
停顿片刻,另一个声音响起:“那就换。”
话音落下,再无人接。只有油灯噼啪一声,爆出个小火星。
补丁裤少年站起身,走到帐外。操练场已空,唯有旗杆孤零零立着,影子被月光照得又细又长。他望着那片空地,仿佛还能听见白天的脚步声、呼号声、金属撞击声。他知道,那些声音不会消失,它们已经沉进土里,长成了根。
他轻轻抱拳,对着空旷的操场低声道:“我们不会忘。”
说完,转身回帐。门帘落下,遮住身影。远处传来打更声,两响,平稳悠长。营中灯火渐次熄灭,唯余几处岗哨亮着微光。
操练场边的鼓架静静立着,鼓槌未曾移动。但此刻若有人细听,或许会察觉风中多了一种气息——不再是懒散与怀疑,而是一种沉默的决意,像种子埋进冻土,只待春雷一动,便破壳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