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位老妪抹着眼角:“我孤身一人,他派人送我到安置点,还让士兵轮流帮我拾柴。他说‘百姓安,军心才安’。”
长老点头:“这些事,不比神迹更硬气?我们若只传神仙,不传这样的人,那以后的孩子,还认得什么叫忠义?什么叫担当?”
众人沉默片刻,陆续点头。
会议结束时,已有七八位村民答应在自家院里跟儿孙讲这段真事。有人提议办一场“口述夜话”,请亲历者轮流讲,老李与学者负责整理内容。长老当场应允,并定下三日后在祠堂前空地举行。
当天傍晚,市集宣传点仍未散场。老李站在绸缎铺前,邀请不同身份的人轮流讲述一段真实事迹。孙掌柜讲张将军拒收馈赠,一位老农讲其帮修堤坝,那位卖菜老妇讲他曾护送孤寡老弱转移。每讲完一段,学者便在本子上记下讲述者姓名、时间与内容来源。
人群越聚越多。一位常在街头说书的游方艺人挤进来,听完后皱眉道:“你们这么讲,谁给钱?没人爱听苦巴巴的事。”
老李看着他:“我们不是来争生意的。但我们得问一句:若英雄只能靠编造活着,那他是真活过吗?”
学者接过话:“我们不是拆神,是让英雄走下神坛,走进人心。一个能在雨夜喝头汤的人,比呼风唤雨更值得学。”
周围一片安静。
片刻后,一位挑担的汉子开口:“我爹就是戚家军的。他临死前说,张将军从不搞特殊,打仗冲在前,吃饭排在后。这样的事,我愿意讲给我儿子听。”
人群中有好几人点头。
游方艺人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。但第二天清晨,有人看见他在茶棚前摆了新牌子,写着:“今日讲真事:张将军南溪分粮记”。
第三日,村中“口述夜话”如期举行。祠堂前点了油灯,几十人围坐。老李主持,学者记录,长老开场。每一位讲述者说完,都有人轻声回应“这事我知道”“我也听过”。补丁裤少年若有所思地坐在角落,手里攥着一枚旧铜牌,那是老兵给他的信物。
活动结束时,已有十余人主动报名参与后续宣讲。他们约定,每月初一在市集设点,轮流讲述;每旬在各村祠堂办夜话,邀请亲历者出席。老李将纸册复印数份,交由长老、孙掌柜等人保管,供随时查阅。
市集绸缎铺前的空地成了固定据点。孙掌柜在铺后搭了个小棚,专供讲述使用。他不再只谈布价,收账时总顺口提一句:“昨儿听人讲,张将军当年分粮,自己喝头汤。你说,这人得多硬气?”
买布的客人往往一笑,回家却对妻儿说了这句。
老李站在棚前,看着人流来往。学者在他身旁翻笔记,写下“参与人数:十七人;覆盖村落:五处;新增讲述者:九人”。他合上本子,轻声道:“一个一个来,总能传下去。”
补丁裤少年走过来,把铜牌递还给老李:“您收着。我打算下个月去邻村姨娘家,顺路讲几场。”
老李接过,点点头:“记得带上抄本,有不明白的字,问村塾先生。”
少年应了,转身跑开。
暮色渐浓,市集灯火次第亮起。老李仍站在棚前,身边围着几位新加入的讲述者。他们商量着下一场讲什么,有人提议讲张将军冬夜让棉衣的事,有人建议从火器匠人老陈的日记切入。学者在一旁记录要点,笔尖沙沙作响。
孙掌柜端来一壶热茶,放在矮桌上。长老拄拐走来,站在人群外听了一会儿,没说话,只是嘴角微扬。
老李喝了口茶,放下碗,清了清嗓子:“下一场,咱们从南溪雨夜开始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