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跳了跳,灯芯结了个花。他盯着那团黑影投在墙上,像块烧焦的皮。窗外雨声渐密,屋顶某处开始漏,水滴进脸盆,嗒、嗒、嗒,节奏不变。他没去挪盆,就那么听着。
包袱最里层,那页童稿还揣着。他拿出来,展开看了一眼。“不怕路远”四个字歪歪扭扭,墨迹浓淡不一,显然是孩子一笔一划用力写下的。他记得集市上那个男孩站得笔直,声音发紧却不停顿,读完后抬头看人的眼神亮得惊人。
可现在,他笑了一下,嘴角扯得很轻,几乎看不出。
“若找不到路,再不怕,也是原地打转。”
他把稿纸重新折好,放回贴身布袋,吹灭油灯。屋里黑下来,只有漏雨声还在。他躺下,睁着眼。床板硬,硌肩胛骨,但他没翻身。脑子里反复闪过今天看到的梯田、残片、抄本上的矛盾文字。他想起破庙躲雨那夜,曾对自己说:“若我不寻,谁来证明他们真的‘不退’?”
那时他还信这句话有分量。
现在他不信了。
不是不信那些人没“不退”,而是不信自己能证明。
雨一直下到深夜。他始终没睡着,听见远处狗吠了一声,又归于寂静。
第二天清晨,村塾先生送来一碗粗粥,问他今日去向。
“再打听几个村子。”他说。
“哪个方向?”
“北边。”
先生点点头,没多问。他知道这种人,话少,事重,走的路别人看不见。
学者吃完粥,背上包袱。鞋底已经磨破,右脚掌起了泡,走路时有点跛。他没停下,出了村塾,走上通往山外的土路。
太阳升起来,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前方山路拐弯,看不见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