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煞沼深处,腐毒泥林。
尚未真正踏入其范围,一股令人作呕的、混合着腐烂植物、动物尸体、以及无数种剧毒物质发酵的恶臭,便如同实质的墙壁,扑面而来。空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五彩斑斓的色泽,各种有毒的瘴气、孢子、粉尘在其中缓缓飘荡,在晦暗的天光下,折射出迷离而致命的光晕。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坚实的泥土,而是变成了深不见底的、咕嘟着墨绿色气泡的粘稠泥沼,泥沼表面漂浮着各种腐败的枝叶、森白的兽骨,以及一些颜色妖艳、形态扭曲的毒草毒花。
视线所及,是一片被灰黑色、如同垂死巨兽骸骨般的扭曲怪木所覆盖的、无边无际的泥泞世界。这些怪木通体漆黑,树皮皲裂,流淌着暗绿色的脓液,枝干光秃秃的,只挂着一些如同破布般的灰褐色苔藓和不断喷吐毒雾的诡异菌类。泥沼之间,偶尔能看到一些相对“坚实”的、由腐败植物根系与泥土勉强凝结的“小径”,但这些小径蜿蜒曲折,下方很可能就是吞噬一切的陷阱。更深处,浓稠的毒瘴几乎遮蔽了天空,光线难以透入,一片昏暗,只有那些毒草毒花和某些奇异的矿石,散发着幽幽的、不祥的光芒。
此地,是生命的禁区,死亡的温床。
凌尘、韩枫、红姑三人,悬浮在泥林边缘十丈高的低空,周身笼罩着一层由凌尘以暗金龙元为主、韩枫以星力为辅撑起的、兼具净化与隔绝效果的光罩。光罩表面,与五彩毒瘴接触,不断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微声响,显然在持续承受着侵蚀。
“此地毒瘴之烈,远超记载。若无元婴期的护体神通或顶级避毒法宝,金丹修士在此也难以持久。”韩枫长老面色凝重,手中星盘的光芒在这毒瘴弥漫的环境中,也显得有些黯淡,“那特殊信号,确实是从泥林深处传来,但具体位置,被毒瘴与紊乱的地气干扰,难以精确定位,只能确定大致在东北方向,约三百里处的一片区域。但那里的毒瘴浓度与能量波动,比此处更强数倍。”
凌尘手中握着“子母传讯盘”的母盘,盘面上,代表那道特殊信号的微光,正在东北方向某个位置极其微弱地闪烁着,时明时灭,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。他闭目凝神,尝试以自身与厉寒之间那点微弱的、源自共同战斗与龙殿契约的联系去感应。但那联系被重重毒瘴与某种奇异的能量场所阻隔,模糊不清,只能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充满冰冷、隐忍、又带着决绝的意念——正是厉寒!
“信号越来越弱了,他撑不了多久。”凌尘睁开眼,眼中金芒一闪,“走,进去。韩长老,您以星盘指引方向,尽量避开毒瘴最浓郁和地气最狂暴的区域。红姑,注意警戒,尤其是泥沼之下和那些怪木阴影中。”
“是!”
三人不再犹豫,身形一动,保持着低空悬浮,小心翼翼地朝着泥林深处飞去。速度不敢太快,既要维持护罩,又要时刻警惕无处不在的危险。
刚飞入泥林不过数里,危险便接踵而至。
嗤嗤嗤!
下方一片看似平静的、开满妖艳紫色小花的泥沼,突然炸开数十个泥泡,无数条细如发丝、却闪烁着幽蓝光泽的“蚀骨毒线虫”如同暴雨般射向三人!这些毒虫速度快得惊人,且能短暂穿透普通护体灵光,一旦沾身,便会钻入血肉,释放剧毒,腐蚀骨骼,极为歹毒。
“哼!”红姑冷哼一声,身形未动,双手连弹,数十枚细如牛毛、淬有特殊驱虫毒药的“无影针”精准地迎向那些毒线虫,在半空中将其纷纷击落、毒杀。残存的毒虫撞在护罩上,也被光罩表面的净化之力迅速烧成飞灰。
“左侧,小心食人毒藤!”韩枫长老低喝,星盘射出一道星光,击向左侧一株看似枯萎的怪木。那怪木树干骤然裂开,数条布满倒刺、分泌着粘稠毒液的墨绿色藤蔓,如同毒蟒般缠向三人。
凌尘甚至没有转头,只是左手屈指一弹,一缕凝练的暗金色龙元指风破空而出,精准地将那几根毒藤的根部切断。断口处喷溅出腥臭的毒液,毒藤如同被抽掉骨头的蛇,软软垂落,迅速枯萎。
一路前行,类似的袭击层出不穷。有潜伏在泥沼中、突然暴起噬人的“腐泥鳄”;有栖息在怪木枝头、能喷吐腐蚀性毒雾的“鬼面毒蝠”;有看似无害的苔藓、突然爆开、洒出漫天剧毒孢子的“爆裂毒藓”;更有一些完全由毒气、怨念、以及腐烂物质凝聚而成的、形态不定的“毒瘴邪灵”,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光罩。
凌尘三人配合默契,各展所长。凌尘以强横的肉身与龙元开路,净化、摧毁一切正面威胁;韩枫以星盘与星辰之力洞察、预警、破解各种隐秘陷阱与阵法扰动;红姑则以鬼魅的身法与狠辣的暗器手法,清除那些零散、刁钻的毒物,并负责断后警戒。
饶是如此,前行速度也快不起来。毒瘴的侵蚀力极强,维持护罩的消耗巨大。短短百里,凌尘与韩枫便已感到龙元与星力消耗了近三成。更麻烦的是,此地毒气无孔不入,即便有护罩隔绝,长时间身处这种环境,心神也难免受到影响,感到阵阵烦闷、眩晕,需时时默运心法抵御。
“前方毒瘴颜色转为深紫,且有奇异的空间褶皱波动,恐怕是到了某处天然毒障或遗迹外围。”韩枫长老看着星盘上紊乱的指针,提醒道。此时,他们已深入泥林近两百里,周围的毒瘴浓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,护罩被侵蚀得“滋滋”作响,光芒明显黯淡。那些怪木也更加扭曲巨大,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。地面上,开始出现一些残破的、被毒苔覆盖的、疑似人工建筑的石块与雕像基座,风格古老诡异,不似人族,也非龙族,更像是某种早已失落的、崇拜毒与死亡的文明遗留。
凌尘手中的母盘,信号光芒在此地变得清晰了一些,但波动也越发急促、微弱,仿佛在发出最后的求救。
“就在前面那片深紫色毒瘴后面!”凌尘目光一凝,望向那片如同厚重帷幕般、缓缓流动的深紫色毒瘴。毒瘴之后,隐约可见一片更加高大的、如同塔楼般的扭曲黑影,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、混合了剧毒、死寂、以及某种古老邪恶的气息。
“这毒瘴……非同小可。其毒性恐怕足以瞬间毒杀金丹中期,更能侵蚀神魂。强行穿过,护罩恐难支撑。”韩枫长老面色严峻,尝试以星力探查,却如同泥牛入海,被毒瘴轻易吞噬、污染。
凌尘沉吟。他能感觉到,这深紫色毒瘴,似乎是某种天然形成的、保护核心区域的屏障,其中更混杂了遗迹本身散逸的古老毒力与怨念。厉寒的信号从里面传出,说明他很可能闯了进去,并且被困其中,危在旦夕。
“必须进去。”凌尘看向韩枫与红姑,“我有龙纹与帝血护体,对此类阴邪毒力抗性最强。韩长老,红姑,你们二人暂且留在此地,寻一处相对安全之地固守,接应于我。我独自进去,救人之后,立刻返回。”
“不可!”红姑急道,“龙主,此地凶险未知,您独自一人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凌尘语气坚决,目光扫过二人,“厉寒等不到我们慢慢破解毒瘴。我身负龙族传承,更有古阵与星钥在手,自保应无问题。你们在外,反而能让我无后顾之忧,并防备可能出现的追踪者或其他意外。”
韩枫长老看着凌尘坚定的眼神,又看了看那深紫色的恐怖毒瘴,知道凌尘所言有理。他长叹一声:“龙主万事小心。此物或许有用。”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、通体碧绿、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玉佩,“这是老朽早年所得的一枚‘千年温玉髓心’,有宁神静气、抵御邪毒之效,虽非专门避毒,但聊胜于无。请龙主贴身佩戴。”
凌尘接过,入手温润清凉,精神为之一振。“多谢长老。”
他又看向红姑:“红姑,留意后方。我总觉得,这一路似乎太过‘顺利’,除了泥林本身的危险,并未遇到其他阻碍。影殿或玄天宗的人,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们。”
“属下明白!”红姑肃然点头。
安排妥当,凌尘不再犹豫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。体内三块龙纹碎片光芒流转,胸口的帝晶雏形也微微发热,混沌龙元全力运转,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更加凝实的暗金色光膜。他手握星钥,将韩枫所赠的温玉髓心贴身收好,然后,一步踏入了那深紫色的、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毒瘴之中。
甫一进入,便如同坠入了粘稠的、燃烧着毒火的泥潭!
滋滋滋——!
暗金色护体光膜与深紫色毒瘴接触,爆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,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!无数道冰冷、歹毒、充满怨恨与死亡气息的意念,如同亿万钢针,疯狂冲击着凌尘的识海,试图侵蚀他的神魂,诱发他的心魔与恐惧!更有丝丝缕缕的、无孔不入的剧毒瘴气,穿透光膜的薄弱处,钻入他的口鼻、毛孔,带来火烧火燎的刺痛与阵阵眩晕。
“哼!”凌尘闷哼一声,额心龙纹印记骤然亮起,帝血威严自行激发,混合着三块龙纹碎片的纯正龙力,化作一道无形的精神屏障,将那侵袭而来的恶念与幻象暂时抵挡在外。同时,《九霄龙帝诀》疯狂运转,混沌龙元如同奔腾的江河,在经脉中冲刷,将侵入体内的微量毒素强行炼化、排出。温玉髓心也散发出丝丝清凉之气,护住心脉与神魂核心。
他不敢停留,强忍着不适,催动“游龙变”身法,朝着感应中厉寒气息与信号传来的方向,急速突进!星钥在手,微微发光,杖身的星辰之力对毒瘴似乎也有一定的驱散与净化之效,为他稍稍减轻了压力。
毒瘴内部,能见度不足三丈。四周一片深紫,只有那些散发着幽光的毒草、诡异矿石,以及偶尔闪过的、更加浓郁的毒瘴涡流,提供着微弱的光源。地面崎岖不平,布满粘稠的、仿佛有生命的墨绿色泥沼,泥沼中不时有巨大的气泡冒出,破裂后释放出更加刺鼻的毒气。更深处,隐约可见一些倒塌的、布满诡异浮雕的黑色石质建筑残骸,以及几具早已化为白骨、却依旧散发着淡淡威压的庞大兽类或人形遗骸。
凌尘目光锐利,在急速前行中,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。他能感觉到,这毒瘴深处,隐藏着比外面更加可怕的危险。果然,在穿过一片由倒塌石柱形成的、如同迷宫般的区域时,异变陡生!
嗡嗡嗡—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