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哥毕竟是“哥”,稍微镇定一点,但也只是稍微。他额头瞬间见汗,手忙脚乱地按住耳机,压低声音,用近乎气急败坏的语调请示:
“报、报告!目标……目标朝我们这边来了!已经到跟前了!请指示!重复,请指示!是拦截还是……还是放行?over!”
耳机里沉默了两秒,传来上司明显也带着颤音、但强作镇定的声音,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远处警笛的呼啸:
“……凉拌!不准动手!不、不准阻拦!给老子面带微笑,客客气气送他走!记住,是不亢不卑,面带微笑!就当是……是给迷路的游客指路!别惹他!over!”
不亢不卑?面带微笑?
虎哥和阿强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“这要求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”的绝望。但命令就是命令。
眼看着兰绽飞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三步开外,甚至能看清他金色面具下那平静无聊的眼神了。
两人几乎是同时,猛地挺直腰板,脸部肌肉僵硬地向上拉扯,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“微笑”,嘴角抽搐着,对着兰绽飞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。
那架势,不像是黑道打手,倒像是酒店门口被培训过度、笑容僵硬的迎宾门童,还是刚刚目睹了凶杀案现场的那种。
他们紧紧贴着墙壁,恨不得自己能缩进砖缝里,连呼吸都屏住了,生怕一点点气流惊扰了这位煞神。
兰绽飞脚步丝毫未停,目光甚至没在他们脸上多停留半秒,只是经过时,随意地、也冲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,仿佛只是路过两个不太熟但勉强算认识的邻居。
然后,他就这样,保持着那副悠闲的步调,从两人中间——那窄得几乎只容一人通过的巷口穿了过去。
披风边缘甚至轻轻扫过了虎哥紧绷的手臂,吓得虎哥一个激灵,笑容更加扭曲了。
直到那白色的背影完全走出巷口,暴露在外围稍亮一点的路灯下,阿强和虎哥才像两尊被抽掉骨头的泥塑,缓缓地、顺着墙壁滑坐下去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。
“虎、虎哥……他刚才……是不是冲我们点头了?”阿强心有余悸地问,声音还在抖。
虎哥抹了把脸上的汗,有气无力:
“点了……他还戴着个孙悟空面具……这都什么跟什么啊……”
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上司那句“不亢不卑,面带微笑”,以及自己刚才那副尊容,感觉职业生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滑铁卢。
巷口外,原本被他们拦在更远处的零星围观群众,此刻也看到了这个从“事发现场”走出来的、戴着奇怪面具的白衣人。
人群瞬间安静了一下,随即下意识地、呼啦啦地向两旁散开,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所有人都用惊疑不定、混杂着惧怕和好奇的眼神,紧紧盯着这个神秘人物,鸦雀无声。
兰绽飞脚步略顿,面具下的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似乎对这种“万众瞩目”又避之不及的场面感到些许无奈。
他摇了摇头,放弃了继续“悠闲漫步”的打算,脚下步伐陡然加快,身形几个轻巧的闪动,便迅速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,消失在街道另一头的拐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