矛盾的嘶喊并非声音,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的信息洪流。无数个“卡兰多末日”的场景碎片——双日烈焰、能量风暴、血肉战场、数据虚空——彼此冲突又交织,如同万花筒般旋转着塞入“织网者”们的脑海。
“古木”长老首当其冲,他试图调和冲突的自然感知,此刻成了最大的负担。翠野星界的宁静心湖被狂暴的、互相否定的“历史”瞬间填满、撕裂,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,身体摇晃,鼻孔渗出细微的血丝,那是精神过载的征兆。
“逻辑磐石”则陷入了更加痛苦的境地。他“看到”的逻辑不再是一团乱麻,而是无数条清晰、自洽但又彼此绝对排斥的因果链,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思维核心,疯狂勒紧。他的“绝对逻辑洁癖”变成了酷刑,每一个试图理顺一条逻辑链的念头,立刻会被其他几条链的逻辑反证无情击碎,循环往复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磨成粉末。
“暗影穿梭”和“荒野之息”的精神壁垒剧烈震动。他们经历心湖淬炼后变得更加坚韧的意识,此刻也如同被投入了无数面朝向不同方向的哈哈镜,自身的形象和记忆被扭曲、复制、贴上矛盾的标签。他们咬紧牙关,死死守住“我是谁”、“我在哪里”、“我要做什么”这几个最基本的认知锚点,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抓住救生索。
“码农修仙”的状况稍好,他对信息结构的深刻理解和在“心湖”中建立的、以“秩序追求”为基石的稳固认知,让他能勉强在洪流中保持一丝清明。但他的探针发出的“信息隔离协议”光束,刚一接触中央光团那个悖论核心,就如同泥牛入海,被那无穷尽的自我矛盾与可能性漩涡迅速同化、消解,根本无法建立起有效的隔离屏障。
“不行!常规隔离手段无效!这个悖论具有‘信息吞噬’和‘逻辑同化’特性!”“码农修仙”急促地在队内频道喊道,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这种直接作用于认知根本的攻击,比任何能量武器都更加令人恐惧。
怎么办?强行中断连接撤离?且不说“档案员-07”是否来得及关闭接口,那悖论污染似乎已经通过他们的探查行为,与他们产生了某种“连接”,贸然断开可能导致污染顺着这条“连接”反溯,甚至污染他们携带的设备乃至记忆。
就在这危急关头,一道冷静、浩瀚、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意志,如同无形却坚韧的网,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核心接口大厅。
陈默的“目光”,穿透了神国与阿卡夏回廊之间的遥远虚空,降临于此。他并未直接投射力量进行对抗——那可能引发两个世界规则不必要的摩擦。他只是“注视”着,以一种超然的角度,“观察”着那个悖论漩涡的本质。
在他的感知中,那个由“卡兰多文明衰落原因”历史信息畸变而成的悖论,并非一个简单的错误或攻击。它更像是一个……被强行凝固的“可能性风暴”。
一段真实的历史,本应是无数可能性坍缩后的唯一结果。但这个节点,却被某种力量强行维持在了“所有可能性并存且互相竞争”的量子叠加态,并且这种叠加态被“写入”了信息记录本身,成为了一个不断自我复制、污染其他关联信息的“逻辑癌变”。
这手法,与“镜像回廊”那种扭曲、复制、反转现有信息的污染方式不同。它更加……“高端”,直接作用于“历史”这一概念本身,干扰了可能性向确定性坍缩的过程。这隐约印证了P.O.D.A.C.关于“回响者”可能具有“历史覆写”倾向的猜想。
“不是抹除,也不是覆盖……是让‘过去’变得‘不确定’。”陈默的意识中泛起明悟的涟漪。“通过污染承载‘过去’的信息,让历史本身失去唯一性,从而动摇基于确定历史的现在认知……”
这比直接的毁灭更加阴毒。因为“现在”是建立在“过去”之上的。如果连“过去”都变得模糊、矛盾、不可信,那么“现在”的秩序、信念、乃至身份认同,都会如同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。
无法用常规的信息净化手段处理,因为污染本身已经成为了那段历史信息存在的“状态”。
但陈默并非毫无办法。他从“方舟”遗产中学到的,不仅仅是技术,更有对高维信息和宇宙规则的深刻见解。结合他自身“法则编程”的核心理念——“定义”与“编写”规则,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。
他无法直接“修复”那段被污染的历史(那可能需要介入时间长河本身),但他或许可以……为这段矛盾的历史,强行“定义”一个暂时的、用于“隔离”的“元规则框架”。
就像为一片不断变异扩散的病毒,建造一个特制的、内部规则与外界完全不同的“隔离箱”。
陈默的意志开始以一种极其精微、远超当前物质世界层面所能观测的方式,进行“操作”。他没有接触阿卡夏回廊的任何实体或能量,而是将目标锁定在“码农修仙”的探针上——那是目前与悖论漩涡有直接信息连接、且携带了神国技术印记的“接口”。
他通过神国本源与玩家之间那无形的深层联系,将一股高度浓缩、蕴含着特定“法则编程”指令的“秩序概念种子”,注入探针的底层协议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