毁灭的暗红光芒如同倾倒的血海,瞬间淹没了洼地入口及周边区域。能量肆虐的尖啸、物质蒸发的气浪、以及数据流被强行抹除的无声哀鸣,交织成一片末日交响。光柱持续了整整三秒,当其缓缓收敛时,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数十米的、边缘仍在熔融冒烟的恐怖深坑,以及空气中弥漫的、令人作呕的焦糊与电离混合气味。
深坑底部,一切都消失了。“默客”飞船,藏身的洼地,连同追击而来的部分血肉怪物和信息实体,都在那一击下灰飞烟灭。
“噗……”
“暗影穿梭”从一堆灼热的金属碎片和硬化生物质残骸中挣扎着爬出,浑身浴血,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,显然已经骨折。他将“荒野之息”护在身下,后者虽然免于被光柱直接命中,但被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片伤得不轻,大口咳血,意识模糊。
不远处,“码农修仙”也从一片坍塌的数据光幕残骸下钻出,头盔破裂,脸上血迹斑斑,手中紧紧抓着的便携终端屏幕已经完全碎裂,但主体似乎还在运转,发出断续的嗡鸣。
只有“相位猫”不见踪影。在光柱落下的最后一瞬,她发动了闪烁,但目标地点同样被光柱覆盖……
“相位猫……”“暗影穿梭”嘶哑地呼唤,却没有回应。他心中一沉。
失去了飞船,失去了退路,重伤,弹药耗尽,被整个世界的恶意锁定并发动了如此恐怖的天罚攻击……这已经是彻彻底底的绝境。
天空中,那巨大的肉云漩涡并未散去,反而在缓缓下降,漩涡中心重新开始凝聚暗红色的光芒,显然在准备第二击。地面上,虽然刚才的光柱不分敌我消灭了大量追兵,但更远处,更多的血肉浪潮和数据风暴正在重新汇聚,如同无穷无尽。
那个庞大、混沌、冰冷的“注视”感,更加清晰地笼罩着这片焦土,充满了赤裸裸的恶意与即将完成“清除”的“满足感”。
“我们……失败了。”“荒野之息”虚弱地喘息着,眼中倒映着天空中那越来越亮的毁灭漩涡。
“码农修仙”咳出一口血沫,挣扎着坐起身,看向手中那个还在顽强嗡鸣的破损终端。数据……至少一部分关键数据,可能还在里面。但如何带出去?他看向“暗影穿梭”,又看向天空。
“还没结束。”“暗影穿梭”用没受伤的右手,再次、也是最后一次,伸向了存放“神国信标”的口袋。暗金色的晶体入手,依旧温润,但表面的裂纹似乎又多了一些。
第一次使用,是迫不得已,为了对抗“终末归零”的规则。而这一次……是要对抗一个疯狂世界本身的愤怒,对抗那道足以湮灭一切的天罚光柱,对抗那无处不在的、来自混沌的冰冷注视。
这无异于螳臂当车,飞蛾扑火。
但,这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,不是吗?作为“深潜者”,作为“探针”,作为神国伸向未知深渊的触须。死亡是概率极高的归宿,但他们至少要将触碰到的东西——情报、数据、乃至这最后的抵抗——传递回去。
“码农,”“暗影穿梭”的声音异常平静,平静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,“我把信标……和终端绑在一起。我会用尽一切,激活它,不是防御,不是干扰……是发送。发送我们所有的数据,发送我们最后的坐标,发送……这个世界对我们的‘反应’。”
他看向天空中那即将再次轰下的毁灭光柱,眼中燃起一丝决绝的火焰。“也许主人……能从中‘看’到什么。也许……我们的死,能比他预想的,提供更多信息。”
“码农修仙”明白了。这不是求救,这是用生命作为代价,进行最后一次、也是最直接的一次“信息刺探”。他毫不犹豫,将破损但核心存储模块似乎完好的终端,用残留的能量束和胶带,牢牢固定在“暗影穿梭”握着信标的右手手臂上。
“荒野,还能动吗?靠过来。”“暗影穿梭”用眼神示意。
“荒野之息”挣扎着,挪到“暗影穿梭”身边,三人背靠着背后一块尚且坚硬的、半熔融的金属残骸。
天空中,第二道更加粗大、更加凝练的暗红毁灭光柱,已然成形,锁定了他们这最后三个微小的“秩序污点”。
地面,血肉与数据的狂潮再次涌至边缘,张牙舞爪。
结束了。
“暗影穿梭”闭上了眼睛,不再去看那降临的毁灭。他将全部的精神、意志、灵魂,乃至对神国的最后一丝眷恋与信念,不顾一切地、如同燃烧生命般,疯狂灌注进手中的“神国信标”!
这一次,不是共鸣,不是彰显存在。
是呼唤,是倾述,是最后的、不顾一切的信息洪流爆发!
“嗡————!!!!!!”
比之前强烈百倍、千倍的震颤,从晶体中猛然爆发!这一次,不再是柔和的涟漪,而是一道冲天而起的、无比凝聚、无比耀眼的纯金色光柱!光柱并不粗大,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混乱、虚无与恶意的绝对秩序感,逆着那从天而降的暗红毁灭光柱,悍然撞去!
两道代表着截然相反规则的光柱,在半空中轰然对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