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爆炸。没有巨响。
只有一片极致的、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寂静。
暗红与纯金交织、湮灭、对抗。那片区域的规则仿佛被彻底搅乱,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、如同破碎玻璃般的裂纹,时间流速变得诡异莫测。下方的血肉狂潮和数据风暴,在接触到这片对抗区域边缘的乱流时,如同遇到烙铁的积雪,无声消融。
神国信标,或者说陈默预先留在其中的那缕意志与力量,在这绝境之下,被“暗影穿梭”以生命为燃料,激发出了超越设计极限的威能!
但代价是惨重的。“暗影穿梭”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、枯萎下去,仿佛全身的精气神都被那光柱抽空。“码农修仙”和“荒野之息”也感到自己的意识、生命力,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,汇入那道光柱之中。他们甚至“看”到,自己过往的记忆、知识、乃至灵魂的碎片,都化作流光,融入了那金色的光芒里!
这不是攻击,这是在用他们的一切作为“信息载体”和“能量薪柴”,向陈默、向神国发送着最后、也是最直接的“报告”!
纯金光柱顽强地抵抗着、甚至隐隐压制着那暗红的天罚光柱。但信标本身的裂纹也在飞速蔓延,晶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而在那遥远虚空,神国的核心,一直保持着超然观测的陈默,终于动了。
他并非被“呼唤”才行动。事实上,从信标第一次共鸣驱散“终末归零”时,他的注意力就已经高度集中。此刻,当“暗影穿梭”等人以生命为代价,强行激发信标进行最后的、几乎等同于自杀式的信息爆发时,陈默那如同冰封湖面般的意识深处,终于泛起了真正意义上的波澜。
“够了。”
他的意志,穿越了无尽虚空与世界壁垒,不再仅仅是通过信标“共鸣”或“接收”,而是……直接延伸了过去。
并非实体,也非能量投影。那是一种更加本质、更加接近“规则权限”层面的介入。
他“看”到了那两道对抗的光柱,看到了即将油尽灯枯的“暗影穿梭”三人,看到了那庞大混沌的“世界之怒”,也“读”到了他们用生命传递回来的、海量的、混杂着痛苦、绝望、观察与觉悟的宝贵信息流。
陈默没有试图去“抵消”那道暗红光柱——那需要消耗的力量太大,且可能引发两个世界规则的剧烈冲突。他做的,是另一件更加精妙、也更加符合他“法则编程”核心理念的事情。
他以那纯金光柱(本质是信标能量与“暗影穿梭”等人生命信息)为“画笔”,以那片对抗区域混乱到极致的规则场为“画布”,进行了一次超高速、超精密的“局部规则重写”。
他并非创造新规则,也不是强行压制“混沌”规则。而是……短暂地、强行地“定义”了那片对抗区域的一个新的、临时的“物理常数”或者说“现象”——“信息与能量在此处以超光速、无损、且绝对优先的方式,定向传输至预设坐标(神国),传输完成后,该区域恢复原有规则状态,并对抗能量自然消散。”
这就像是在一场混乱的战争中,强行宣布了一条只有几秒钟效力的“停火协议”,协议内容只关于“某件特定物品的移交”。
规则层面,陈默的“定义”暂时覆盖了那片区域的混沌规则。纯金光柱中承载的所有信息——“暗影穿梭”等人的生命印记、记忆碎片、采集的数据、以及对“彼岸”世界最后时刻的感知——如同被无形的手瞬间打包、抽离,沿着一条刚刚被“定义”出的、无视距离和世界壁垒的“绝对通道”,瞬间消失在原地,没入了虚空深处,直奔神国!
与此同时,失去了“信息载体”和“能量薪柴”的纯金光柱,如同完成了最后使命,瞬间黯淡、消散。
而那道暗红的天罚光柱,在失去了对抗目标,且那片区域的规则被陈默临时“改写”后,也出现了瞬间的茫然和紊乱,随即因为能量失去引导和对抗,轰然崩溃,化作漫天暗红色的能量碎屑,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暗影穿梭”、“码农修仙”、“荒野之息”三人,在信息被抽离的瞬间,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,齐齐失去意识,倒在了焦黑的地面上。他们的身体还活着(虽然濒死),但最重要的“存在信息”已经离去。
天空中,肉云漩涡剧烈地翻腾、咆哮,仿佛被这最后匪夷所思的“规则戏法”彻底激怒,却又因为目标(秩序信息)的突然消失而失去了明确的攻击指向。那冰冷的“注视”感充满了暴怒与困惑,在焦土区域反复扫荡,最终,锁定在了那三个失去意识、似乎已无“价值”的躯壳上。
犹豫了片刻(或许在评估是否还有清除必要),最终,天空的漩涡缓缓散去,地面的狂潮也渐渐平息。世界的恶意似乎认为,这几个“异物”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,其核心的“秩序污染”已被某种方式“剥离”,剩下的空壳不足为虑。
焦土之上,只剩下三个昏迷不醒、奄奄一息的躯体,以及远处,“相位猫”可能被掩埋的未知命运。
而在神国,陈默的意志缓缓收回。他“面前”,悬浮着一团极其复杂、饱含痛苦与价值的“信息集合体”,那是“暗影穿梭”等人最后的“馈赠”。
他沉默了片刻,浩瀚的意念在神国本源中回荡。
“彼岸”探针行动,以近乎全军覆没的惨烈代价结束。但,他们带回来的东西,或许比他们自身,更加重要。
代价已经付出。现在,是消化、分析、并准备……回应的时候了。
神国的回响,将在深渊中激起怎样的波涛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