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光映着她的侧脸,一半明,一半暗。
“传话给他们,一旦老夫人动身——不必等她出府,只要确定她真要走了。”叶冰裳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晚的菜单“就让她‘忧心成疾’,突发心悸……薨了吧!
嘉卉呼吸一滞。
“记得做得干净些。”叶冰裳补充,“突发急病,或者……失足落水。要像意外。至于那位知情嬷嬷……”
她顿了顿,“一起上路吧,主仆情深,理当同去。”
嘉卉倒吸一口冷气,扑通跪下:“娘娘!那是您的亲祖母啊!我们可以拦下她,可以软禁,可以……”
“可以什么?”
叶冰裳低头看她,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让她活着,等哪日被他人挖出叛国意图,成为攻击我的把柄?还是等她真逃到景国,让澹台烬多一张对付萧凛、对付我的牌?”
她放下笔,走到嘉卉面前,弯腰扶起她。
动作很温柔,手指却冰凉,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!
“嘉卉,你跟我多久了?”
“从、从小姐六岁起……”
“那你该明白。”叶冰裳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在这宫里,在这世上,有些路一旦迈出第一步,就回不了头了。我的心,”
她按着自己胸口,
“早就死了。从我那好妹妹一次次至我于死地,从我的父亲祖母一次次视若无睹,一次次偏心纵容中冻僵了!
嘉卉回想起过往小姐遭受的一切,心疼怜惜的看着她家小姐!
叶冰裳松开手,转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夜。
“去吧。传令。”
“还有,”叶冰裳头也不回,“去库房取五百两银子,明日一早送到叶泽宇那儿。不用说别的,就提醒他,今晚他没进过宫,你也没见过他。”
嘉卉颤抖着退下。
门关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像某种东西被锁死了。
叶冰裳独自站在黑暗中。许久,她走到铜镜前,看向镜中的自己。
烛光摇曳,镜中女子的脸美丽依旧,眉眼温婉,只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!
她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颊。
凉的。
“祖母……”她低声说,“你可曾为我想过一丝一毫。”
她忽然笑了一下,很轻,很冷。
「主人……你……是后悔吗?」117小声问。
“后悔?”叶冰裳伸手触碰镜面,指尖冰凉,“117,你知道这世上最没用的情绪是什么吗?就是后悔。它改变不了过去,只会拖垮现在。”
117沉默了。
叶冰裳吹灭蜡烛,躺回榻上。
黑暗中,她睁着眼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
很稳。
没有加速,没有慌乱。
原来弑亲的感觉……也就这样。像切掉一块腐肉,会痛,但更多的是麻木。
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蜷缩起来。
这个姿势很孩子气,那是原主小时候害怕时最常做的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