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穿过林间小道，洒在苏瑶肩上。她带着那名狼妖走出后山边界时，施工区已经安静下来。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塔基周围，有人蹲着啃干粮，有人靠在钢筋堆旁抽烟，混凝土搅拌车停在一旁，引擎熄了火，只剩风吹过铁皮围挡的轻响。
赵昊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子上，手里捏着一枚青铜徽章，边缘被磨得发亮，正面刻着“十一位·万妖塔执教”几个字。他抬头看见苏瑶走回来，脚步没停，只是冲她抬了下手。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苏瑶应了一声，站定在台前。狼妖自觉退到人群后头，低头不语。
赵昊清了清嗓子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：“今天不是开工典礼，也不是庆功宴，就办一件正事——给咱们万妖塔的第一位主事人，一个名分。”
底下有人抬头看，有人交头接耳。一个穿灰色工装的老匠人低声嘀咕：“她以前可是领着猫妖往咱头上砸石头的，这会儿要当导师？”
这话没压住音，传开了。
赵昊听到了，也没装没听见。他把徽章翻了个面，握在掌心搓了搓，然后开口：“我知道有人心里打鼓。苏瑶过去是敌是友，我都记着。但现在，她愿意守规矩、干实事，我就敢给位置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全场：“你们信我，我就不能瞎指人。她要是干砸了，第一个问责的是我。可要是连试都不敢试，咱们这学院，也就配关点水泥罐子，别谈什么收容妖族、共建修行地了。”
人群静了一瞬。
赵昊从台上走下来，走到苏瑶面前，把徽章拿出来，迎着光看了看：“这玩意儿是我昨晚让后勤老李连夜赶的，没镶灵石，也没刻阵法，就是块铜片子。但它代表的是第十一位导师的位置，是正式编入学院教职的资格。”
他说完，抬起手，动作很稳，将徽章别在苏瑶左襟上。金属扣合时发出轻微的“咔”一声，在安静的场子里格外清晰。
苏瑶没动，脊背挺直，双手贴在腿侧。等赵昊退开半步，她才缓缓抬手，指尖轻轻抚过徽章表面，像是确认它是不是真的。
“我必尽心尽力，不负此职。”她说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落得实。
没人鼓掌。
风卷着碎纸片从工地一角刮过，吹到脚手架下停住。有人低头抠指甲，有人盯着自己鞋尖。观望的情绪还在，只是不再明晃晃地写在脸上。
这时，站在前排的一个兔妖动了。他昨天值夜班时情绪突然躁动，差点伤到同伴，是苏瑶第一时间赶到，用一种低频震动手法帮他稳住了血脉波动。他记得那种感觉，像有人拿根细线，把他快要炸开的经脉一点点缠紧。
他抬起手，拍了一下。
“啪。”
第二下紧接着响起，是他旁边那个穿山甲族的小伙儿。他也曾被关进隔离区，三天前刚被苏瑶亲自带出来，安排进了材料运输组。
掌声就这么起来了。
一开始稀稀拉拉，像雨点落在铁皮屋顶上。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，有工人放下扳手站起来拍，有猫影卫列队行注目礼，搅拌车司机探出脑袋吹了声口哨，声音拉得老长。
赵昊没笑，也没说话，只是看着苏瑶。
她依旧站得笔直，但眼角微微松了些。那枚徽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铜光，映得她肩头一片明亮。
掌声持续了快一分钟才慢慢停下。有人开始返回岗位，有人低声议论接下来的分工。一名年轻学徒抱着图纸跑过来，递给赵昊：“院长，结构组说下午可以开始第二段地基浇筑，等您签字。”
赵昊接过笔，在图纸上签了个歪歪扭扭的名字，随手递回去：“去吧，按计划来。”
他转头看向苏瑶：“接下来怎么安排？”
“先招副手。”她说，“你答应过的，我可以口头报人选。”
“说。”
“北原啸月族的灰耳，懂基础医理，能辨妖族气血异常；还有蝙蝠族的夜瞳，追踪嗅觉一流，能在混乱中锁定目标。”她语气平直，“我不需要多厉害的高手，我要的是能沉得住气、听得进指令的人。”
赵昊点点头：“合理。让他们明天一早来报到就行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苏瑶望向塔基方向，“各族登记名单还没完全归档，有些散修没录入身份信息，万一出事，责任不清。我想今晚把资料室打开，集中核对一遍。”
“行。”赵昊说，“钥匙在后勤那儿，你直接拿。要是缺人手，让猫影卫抽两个帮你。”
“不用太多。”她说，“人多了反而乱。”
两人站着没动，工地上逐渐恢复忙碌。吊车重新启动，钢梁缓缓升起，几名工人喊着号子调整角度。一只狼妖扛着工具箱走过，经过苏瑶身边时脚步顿了顿，最终还是低头说了句：“导师好。”
苏瑶看了他一眼，点头回了句：“去干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