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时节,京城的上空压着铅灰色的云层。薛府西院的暖阁里,炭火正旺,却驱不散七岁孩童眼底的寒意。
谢危——或者说,此刻还是薛定非的小小身躯猛然一震,从锦缎床榻上坐起,冷汗浸透了寝衣。
他望着自己稚嫩的双手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梦。
那些记忆太清晰——乱葬岗的尸臭,平南王刀锋的寒光,父亲薛远那一箭破空而来的呼啸,母亲燕敏在他“死讯”传来后呕血而亡的惨状……以及后来二十年里,他化名谢危,在仇恨与权谋中浮沉,最终与姜雪宁纠缠两世不得善终的痛楚。
而此刻,他竟回到了七岁这年,平南王叛乱的前三天。
“世子,您醒了?”门帘被轻轻掀起,一个面容温婉的妇人走了进来,正是他的母亲燕敏。她穿着淡青色的袄裙,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轻愁,却在看见他时露出温柔笑意,“今日要随娘进宫看望你姑姑,可不能再赖床了。”
谢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母亲还活着。
活生生的,会呼吸的,指尖还带着暖意的母亲。
前世他没能救她,眼睁睁看着她因自己的“死讯”郁郁而终。而这一世……
“娘。”他声音稚嫩却带着异样的沙哑,伸出小手紧紧抓住燕敏的衣袖,“我们今日能不能不进宫?”
燕敏怔了怔,抚了抚他的额头:“非儿怎么了?可是身子不适?”
谢危摇摇头,抬眼凝视燕敏的脸。就在这一刹那,他的双眸骤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血色——那是前世不曾有过的能力,如今随着重生一起降临。
血瞳窥命。
透过这双眼睛,他看见了燕敏未来三日的命运碎片:
大雪纷飞的宫道上,母亲跪在薛太后面前,泪流满面地哀求;一支箭矢破空而来,直取她怀中孩童的咽喉;深夜的薛府灵堂,白幡飘荡,燕敏咳出血来,染红了手中的素帕;三个月后,薛远迎娶新妇的唢呐声震天响……
“不——”谢危低吼出声,血色迅速从眼中褪去,只余下孩童面容上不符年龄的森冷。
“非儿?”燕敏被他眼中的戾气吓了一跳。
谢危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七岁孩童的身躯里装着两世灵魂的重量,他必须谨慎行事。
“娘,我有话要跟您说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很重要的话,只能我们两人听。”
燕敏疑惑地看着儿子,总觉得这孩子一夜间变得陌生。那双眼睛深处,藏着她看不懂的沧桑与痛楚。
屏退左右后,谢危拉着燕敏在暖炕上坐下。
“娘,接下来我说的话,您可能觉得荒唐。”他直视燕敏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,“但我没有疯,也不是在说胡话——我来自二十年后,我是死过一次的人。”
燕敏的脸色瞬间苍白:“非儿,你……”
“平南王将在三日后叛乱。”谢危不给她打断的机会,语速极快却清晰,“届时他会抓走京城三百男童为人质,逼皇族交出太子。而姑姑——薛太后,会和父亲合谋,逼我冒充太子去送死。”
“胡说什么!”燕敏霍然站起,声音颤抖,“那是你亲姑姑,亲父亲,他们怎会……”
“父亲会在城楼上对我放箭。”谢危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他需要‘大义灭亲’的名声,需要向皇家表忠心。而您,会在我的‘死讯’传来后病倒,三个月后咳血而亡。父亲则在您去世后三个月续弦,七个月后,他的外室便会为他生下一对儿女——薛姝和薛烨。”
燕敏踉跄后退,扶住了桌沿。
外室?儿女?
“那女人叫周氏,住在城西榆钱巷第三户。”谢危报出地址,“父亲养了她五年,连宅子都是用的您嫁妆里的钱购置的。”
燕敏的手开始发抖。城西榆钱巷——薛远确实常以公务为由去那边,她从未怀疑过。
“你若不信,现在便可派人去查。”谢危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——那是他前世成为谢危后,暗中调查薛远时找到的信物,上面刻着周氏的名字。重生时,这块玉佩竟随他一起回来了。
燕敏接过玉佩,指尖冰凉。玉质温润,显然是上等货色,背面确实刻着小小的“周”字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谢危又拿出一张纸,上面是他凭着记忆画出的薛姝和薛烨的容貌,“这是他们长大后的样子。您可以看看,那男孩的眉眼,是不是和父亲一模一样?”
纸上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,眉目英挺,确实像极了年轻时的薛远。
燕敏跌坐在椅子上,呼吸急促。
“我知道这很难接受。”谢危跪到她面前,握住她冰冷的手,“但娘,我们没有时间了。三日后,平南王就会起事。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离开薛家,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。”
“离开?”燕敏茫然地重复,“我们能去哪儿?”
“回燕家。”谢危斩钉截铁,“外祖父和舅舅会护着我们。而且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我们要在离开前,让天下人都知道薛远的真面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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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时辰后,燕敏从榆钱巷回来时,脸上已无一丝血色。
她亲眼看见了那个叫周氏的女人,还有一对正在院子里玩耍的孩童——女孩约莫四岁,男孩三岁,皆锦衣玉食,养得白嫩精致。更令她心寒的是,那宅子的地契,确确实实是用她嫁妆中的一笔款项购置的,账目上却记为“商铺投资”。
“他怎敢……”燕敏坐在马车里,指尖掐入掌心,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。
谢危静静坐在她身边,待她情绪稍缓,才开口:“娘,伤心无用。我们要做的,是在悲剧发生前,斩断这一切。”
“你要如何做?”燕敏看向儿子,眼神复杂。这个七岁的孩童,眼中却有着成年人才有的决断与狠厉。
“首先,我们今日不进宫。”谢危道,“装病也好,其他借口也罢,总之绝不去蹚那浑水。”
燕敏点头:“这个容易,我本就身子不爽利,推了便是。”
“其次,我们要拿到薛远与外室往来的证据,越多越好。”谢危冷笑,“父亲谨慎,但周氏未必。她既然已生下儿女,必然期盼名分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派人放出风声,说薛府主母病重,恐怕时日无多。”谢危淡淡道,“周氏定会有所动作。届时我们抓个现行,人证物证俱全。”
燕敏看着儿子,忽然觉得陌生又心疼。是怎样的经历,让一个七岁的孩子学会如此算计?
“非儿,”她轻声问,“你说的那些……前世的事,都是真的吗?你真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