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哟,这次学乖了,知道带礼物了?】
【黄鼠狼给鸡拜年,没安好心。】
【玻璃、鸟毛……也就火枪有点看头。】
【主播,重点在国书!看他们提什么条件!】
弹幕迅速给出判断。
朱厚照目光扫过那些贡品,在短铳上停留一瞬,便移开,淡淡道:“贵国国王的心意,朕领了。却不知国书之中,所言何事?”
阿尔梅达从怀中取出一卷以金线束着的羊皮纸,双手呈上:“我国国王希望,能与伟大的大明帝国,建立稳固的贸易关系。我国商船,愿遵大明律法,在指定港口进行公平贸易。为此,恳请陛下恩准,划拨一小块土地,如屯门澳,供我国商人暂时居住、囤积货物,并允许我国传教士,向贵国百姓传播上帝福音,此乃促进两国交流、加深理解之善举……”
王岳将翻译后的国书内容低声念出,与那使者所言大同小异,只是措辞更为“恳切”。
果然,还是老一套。贸易是真,居留地与传教是核心目的。
朱厚照听完,并未立刻回应,反而问道:“朕听闻,贵国船只,不仅往来于我大明海疆,更远涉重洋,发现了一片广袤的新大陆?”
阿尔梅达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明朝皇帝会突然问及此事,眼中闪过一丝警惕,随即笑道:“陛下消息灵通。确有其事,那是一片荒蛮未开化之地,我佛郎机勇士,正秉承上帝旨意,将文明与福音带去那里。”
“荒蛮未开化?”朱厚照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朕怎么听说,那片土地物产丰饶,沃野千里,更有数种作物,如番薯、玉米,亩产惊人,能活人无数?”
阿尔梅达脸色微变,强笑道:“陛下……陛下从何得知?那些不过是些粗鄙之物,岂能与我佛郎机带来的精美货物相比?”
“粗鄙之物,却能活人无数。精美货物,不过锦上添花。”朱厚照声音转冷,“贵使口口声声友谊、交流,却对关乎万千黎民生死之物语焉不详,只执着于一块地、几个人传教。这便是贵国的诚意?”
阿尔梅达被噎得一时语塞,额头微微见汗。
朱厚照不再看他,目光投向殿外辽阔的天空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,大明,欢迎公平的贸易。但大明的土地,一寸也不会租借!大明的子民,信奉何为,自有其选择,不劳外人指手画脚!”
他顿了顿,语气稍缓,却带着更深的压力:“若贵国真有诚意,不妨将那新大陆的作物种子,带些来与朕看看。或者,派些精通造船、铸炮的工匠,来朕的格物院交流切磋。至于居留地、传教……休要再提!”
阿尔梅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他带来的所有说辞和准备,在眼前这位年轻皇帝直指核心的诘问与断然拒绝下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他张了张嘴,还想再争辩。
朱厚照却已挥了挥手:“贵使远来劳顿,下去歇息吧。王伴伴,将贡品登记造册,入库。赐佛郎机使臣锦缎百匹,瓷器五十件,以示朕柔远之意。”
“外臣……谢陛下赏赐。”阿尔梅达勉强行了一礼,带着满腹的失落与惊疑,退出了乾清宫。
殿内重归寂静。
朱厚照缓缓靠向椅背,指尖揉着太阳穴。与西夷打交道,比他预想的更耗心神。这些人,看似恭顺,骨子里却充满了掠夺与算计。
“皇爷,这些佛郎机人,怕是不会轻易死心。”王岳低声道。
“朕知道。”朱厚照闭着眼,“他们看中的是大明的财富和市场。暂时碰了钉子,只会让他们更谨慎,或者……更急切。告诉邓城和沿海诸卫,加强戒备,不得松懈。”
“是。”
处理完外事,朱厚照的目光,终究还是落回了那本秀女名册上。他沉默了片刻,终是伸手,将其翻开。
一页页看过去,家世、籍贯、年岁……如同查阅一份份枯燥的档案。直到翻到后半部分,他的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顿——夏氏,镇江府,十六岁。旁边附有一幅小小的工笔画像,画中女子眉目清秀,算不上绝色,但眼神沉静,并无寻常待选女子的娇怯之态。画像旁有一行小字评语:“性婉顺,通书史。”
弹幕对此女毫无反应。朱厚照的手指在这页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就她吧。”他合上册子,语气平淡无波,“传旨礼部,今岁秋选,册镇江夏氏为美人,择吉日入宫。其余入选者,按制充入后宫,各有封赏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王岳应下,心中暗暗记下这位夏美人的名字。陛下亲自圈定,虽只是美人位份,但意义不同。
选妃之事,算是告一段落。朱厚照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,不仅是身体,更是精神。他挥退了所有侍从,独自一人走到殿外月台上。
秋风已有凉意,吹动他玄色的袍角。夜空如洗,星河低垂。
他知道,佛郎机人不会罢休,草原的威胁只是暂时蛰伏,朝堂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,格物院的技术突破依旧步履维艰,如今,又多了后宫这一重他并不擅长却无法回避的牵绊。
千头万绪,如同这夜空中的繁星,看似遥远,却又无比清晰地压在他的心头。
但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这重重宫阙,望向那不可知的未来。
路,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