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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7章 永安米贵(2 / 2)

方延元也慌了神,但他强行镇定下来,对银丰正道:

“银大人,军情紧急,您先速速入宫禀报!我与丘侍郎随后便到,需立即与各位大学士们商议应对兵马钱粮之事!”

银丰正也知道事态严重,重重一拱手:

“好!下官先行一步!”

说罢,转身上车,催促车夫向着宫城疾驰而去。

方延元则一把拉住还在瑟瑟发抖的丘炑,沉声道:

“还愣着干什么!上我的车!立刻进宫!”

两人也顾不上各自的仪仗,同乘上方延元的马车,车夫狠狠一鞭抽在马背上,马车如同离弦之箭般,向着那重重宫阙、以及其中等待他们的更大风暴,飞奔而去。

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,惹得旁侧民众翘首以观。

……

正元九年九月二十四,帝下旨,以河北、永安两地官仓开仓放粮,并借用山东、山西、河北三地富户十一人共金银六十余万两行赈济事。

九月二十五,晨,张庭赫叛军攻克大同,「大同知府」郭舜哲携掀浪等众东退。午时,「左都侯、北疆行军节度大总管、安义军大将军」魏峥率七万众抵达大同,与张庭赫斡旋。

……

永安,宫城。

“太子殿下,杨大人到了。”

身形娇弱的侍女,此刻半蹲站在大宁太子黄暺面前,不敢抬起头,只微微颔首低眉传报。

“哦?先生来啦!”

黄暺顿时喜形于色,这几年都跟着杨涟学习,让他对杨涟颇有些依赖。杨先生虽然严肃,但他能感受到杨涟对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善意,这种感觉远比身边这些奴仆侍女要好得多。

他虽然才八岁,但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似乎都不简单,而杨先生会教自己如何去分辨这形形色色。

黄暺从书案后站起身,快步走向殿门,正见到一身正红官袍的杨涟迈过高高的门槛,他面上带着笑意,只是眉宇间总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。

“先生!”

黄暺笑着唤道。

杨涟停下脚步,一丝微不可查的柔和掠过他严肃的脸庞,他拱手深深一揖:

“臣,杨涟,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
“先生快免礼,”黄暺上前虚扶一下,随即对左右吩咐,“都给孤退下。”

侍女宦官们依言悄无声息地退至殿外,并轻轻掩上了殿门。偌大的宫室内,只剩下师生二人。

杨涟这才直起身,目光仔细扫过黄暺全身,见他气色尚好,才略微安心。他走到黄暺近前,声音压低,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:

“殿下,今日前来,有几句话,臣必须再三叮嘱于您。”

黄暺见他如此严肃,也不由得收敛了笑容,认真点头:

“先生请讲,孤听着。”

杨涟的目光首先投向殿外,仿佛要穿透那些华丽的宫墙:“首先,也是最重要的,入口之物,务必谨慎。今后无论是膳食、汤药,甚至是寻常茶水点心,务必让近侍当面试吃试饮,确认无误后,殿下方可动用。”

“此事不可假手于人,必须亲眼看着他们咽下,等候片刻。” 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尤其是殿下近日颇喜的那道冰糖燕窝羹,更需如此。”

黄暺眼中闪过一丝困惑,但还是乖巧应下:

“孤记住了。是……有人会在吃食上做手脚吗?”

“防人之心不可无,”杨涟没有直接回答,语气却更加沉凝,“殿下身系国本,万金之躯,多少双眼睛在明处暗处看着,再小心也不为过。这试吃之制,非为苛待下人,实是为殿下安危计,望殿下切莫因心软或嫌麻烦而废弛。”

“嗯,孤明白先生是为我好。”

黄暺用力点头。

杨涟微微颔首,继续道:“其次,近日宫中或有些许纷扰,殿下宜静不宜动。 除了每日往贵妃娘娘处晨昏定省,以及来文华殿听讲之外,其余时间,请尽量留在东宫范围内,莫要随意去往其他宫苑游玩,更不要在宫中随意走动,尤其是入夜之后。”

他看着黄暺清澈却已隐现忧色的眼睛,语气放缓,却依旧清晰:“若有人,无论身份为何,邀您去某处赏玩或参与什么宴集,殿下可借故推脱,或言需请示陛下、娘娘,万不可轻易应允前往。若遇不明之事,或觉身边人有异样,务必第一时间告知娘娘,或遣可靠之人通知臣。”

黄暺听着这前所未有的严厉叮嘱,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他虽年幼,但生于皇家,长于深宫,杨涟话语中未明言的危机感,他已能隐约捕捉到。他没有追问具体缘由,只是仰头看着杨涟:

“先生,是不是……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?”

杨涟看着太子早慧的模样,心中既感欣慰又觉酸楚。他伸手,轻轻抚了抚黄暺的肩头,这个动作在他而言已是极少见的温情。

“殿下无需过多担忧,只需记住臣的话。”他不能对八岁的储君言明朝堂上日益激烈的党争,也无法细述后宫可能存在的暗流,只能将这些化作最朴素的生存法则交付于他,“陛下与娘娘,还有臣等,都会护佑殿下。殿下要做的,就是保护好自己,用心读书,明辨是非,快快长大。”

他的目光深邃,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:“这宫城之内,殿下能完全信任的人不多。对身边人,可施恩,但不可尽信;可聆听,但需审辨。凡事多留一分心,便多一分安稳。”

黄暺将这番话一字一句地刻在心里,郑重道:

“先生的教诲,孤一定谨记,不敢或忘。”

杨涟看着太子稚嫩却已显坚毅的脸庞,心中稍安。他知道,在这危机四伏的宫城中,自己能给这位年幼储君最直接的庇护,或许就是这些看似琐碎,却可能救命的叮嘱了。他再次躬身:

“如此,臣便放心了。殿下保重,臣告退。”

黄暺望着杨涟离去时挺拔却略显沉重的背影,直到殿门重新合拢,他才缓缓坐回书案后。案上摊开的书卷依旧,但他感觉,先生今日的话,似乎比任何圣贤经典,都更需要他用心去读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