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习场内，掌声雷动，经久不息。但这掌声，听在裁决者小队众人耳中，却格外刺耳。他们沉默地站在渐渐黯淡下去的模拟能量核心旁，身影在弥漫的烟尘和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光晕中，显得有些孤寂。
顾临渊缓缓归剑入鞘，动作依旧一丝不苟，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，那平静无波的面具下，压抑着怎样的惊涛骇浪。他那双恢复了常态、却依旧深邃锐利的眼眸，缓缓扫过对面在搀扶下勉强站立、却个个眼神明亮的新耀世众人，最后定格在李凌天身上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不甘，只有一种极致的、近乎实质的审视，仿佛要将李凌天从里到外彻底剖析一遍。
“你赢了。”顾临渊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掌声，让现场再次安静下来。他的语气很平淡，听不出喜怒，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李凌天在朱富贵和姜月瑶的搀扶下，挺直了脊梁，同样平静地迎上顾临渊的目光：“承让。”
“让？”顾临渊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，但没人能确定那是不是一个自嘲的弧度，“裁决者，不需要承让。输了，就是输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从李凌天身上移开，扫过新耀世小队每一个成员——疲惫但兴奋的姜月瑶，力竭却眼神锐利的林靖，伤痕累累却咧着嘴笑的石蛮，脸色苍白但身姿挺立的叶灵，灵力耗尽却依旧沉静的云薇，嘴角溢血却目光幽深的明月心，以及那个最让他“印象深刻”、此刻正努力憋着笑、肩膀一耸一耸的胖子朱富贵。
“你们的战术，很…”顾临渊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，“特别。混乱，低效，不计后果，甚至…有些荒谬。”
朱富贵忍不住小声嘀咕：“谢谢夸奖啊，胖爷我就当你是夸我们有创意了…”
顾临渊仿佛没听到，继续用他那平静无波的语调说道：“但有效。你们用你们的‘方式’，打破了固有的‘最优解’，制造了意料之外的‘变数’。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，这是你们唯一可能，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。”
他微微侧头，看向身边的队友。月无影抿着嘴，脸色依旧有些发白，但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轻慢，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一丝…好奇？武乾坤双拳紧握，胸膛起伏，显然还沉浸在憋屈和不服中，但接触到顾临渊的目光，还是强行压下了情绪。司空镜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，似乎在疯狂复盘和分析着刚才的一切。而萧若兰，则是一脸复杂，看着新耀世众人的眼神，有惊讶，有审视，也有一丝…挫败？
“这次演习，是我们输了。”顾临渊收回目光，再次看向李凌天，“输在应变，输在…对‘意外’的评估不足。但不会有下次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多言，对萧若兰点了点头。萧若兰会意，上前一步，朗声道：“演习结束，胜负已分。新耀世小队，挑战成功。请双方队员离场，接受医疗检查。”
裁决者小队默默转身，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，率先离开了演习场。他们的背影依旧挺拔，步伐依旧沉稳，但那股无形的、曾经笼罩全场的绝对自信和压迫感，似乎消散了一些。
“赢了！我们真的赢了！”直到裁决者小队的身影消失在出口，朱富贵才终于憋不住，猛地跳了起来，结果牵动了不知道哪里的伤，又疼得龇牙咧嘴，“哎哟喂！疼疼疼！但值了！哈哈哈哈！胖爷我是功臣！最大的功臣！队长，回去必须加鸡腿！加两个！”
“加！回去我请客，食堂三楼灵能套餐，管饱！”李凌天也笑了，虽然牵动伤口让他一阵抽搐，但心中的畅快难以言喻。他看向自己的队员们，每个人都伤痕累累，筋疲力尽，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，那是一种历经磨难、携手闯过难关后，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自豪。
“干得漂亮，兄弟们。”李凌天轻声说道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队长指挥得好！”石蛮憨厚地笑着，虽然满脸焦黑。
“富贵哥的直觉，yyds！”姜月瑶对着朱富贵竖起大拇指，凤凰之火消耗过度的她，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笑容灿烂。
“林靖最后一箭，神了。”白夜难得地开口称赞，虽然声音依旧清冷。
“是大家配合得好。”林靖虚弱地笑了笑，靠在石蛮身上。
“云薇姐的净化塑形，月心的数据干扰，叶灵姐的治疗加持，缺一不可。”李凌天总结道，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，心中满是暖意。这就是他的队伍，他的伙伴，一群或许不那么“完美”，但总能创造出奇迹的“泥石流”。
“好了好了，别商业互吹了，赶紧下去疗伤吧，没看裁判都等急了吗？”朱富贵嬉皮笑脸，但眼眶也有些发红。天知道刚才他顶着多大的压力，在顾临渊那种怪物面前“直觉指路”，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要“指”到沟里去了。
在医疗人员和工作人员的引导下，新耀世小队互相搀扶着，一瘸一拐地走下了演习场。迎接他们的，是更加热烈的掌声、口哨声和欢呼声，其中还夹杂着“泥石流牛逼！”“朱富贵yyds！”“广场舞神曲永远的神！”等奇奇怪怪的喊声，听得朱富贵眉开眼笑，不断挥手致意，仿佛明星走红毯。
观礼台上，轩辕弘毅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。他侧身对身旁的烈阳司司主和暗月司高层笑道：“如何？我中央城今年的新人，可还入得了各位的眼？”
烈阳司司主脸色有些复杂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：“城主眼光独到。这支小队…确实…别具一格。战斗力暂且不论，这份胆魄、应变和…嗯，创造性，实属罕见。顾临渊那孩子，这次怕是受刺激不小。”
暗月司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高层，也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：“混乱，是阴影最好的温床。那个用暗影的小子，还有那个用幻术的女孩，底子都不错。可惜，是你们中央城的人。”
“哈哈，人才嘛，总要流动交流的。”轩辕弘毅打了个哈哈，随即看向下方正在被医疗人员围住检查的新耀世众人，眼中闪过一丝深意，“不过，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。接下来，他们要面对的，恐怕就不只是演习场内的挑战了。”
诸葛云捋着胡须，微笑道：“雏鹰总要经历风雨才能搏击长空。城主不正是看中了他们这股‘混不吝’的劲头吗？”
……
简单处理了伤势，补充了恢复药剂后，新耀世小队被带到了演习场的中央大厅。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完成演习或观战完毕的小队。当李凌天他们走进来时，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瞬，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。有好奇，有审视，有佩服，有忌惮，当然，也少不了嫉妒和不屑。
“看，那就是新耀世，把裁决者干翻的‘泥石流’！”
“啧啧，看起来也没三头六臂嘛，怎么就把顾神给赢了？”
“运气好吧？裁决者轻敌了？”
“轻敌？你上去试试？顾神的‘裁决模式’是开玩笑的？换你上去，三秒就得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