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埠贵的小眼睛转了转,放下剪刀。
“老刘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咱们三位大爷,得重新把院里的事管起来!”
刘海中声音提高了些,“定期开个全院大会,学习学习文件精神,整顿整顿纪律。各家有什么困难,也可以提出来,咱们三位大爷帮着解决解决,体现组织关怀嘛!”
易中海不知何时也从中院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根烟。
“老刘说得有道理。”
易中海点点头,语气一贯的稳重,“院里最近是有点散。咱们是老街坊,又是院里公认的管事人,不能眼看着风气坏下去。是该开个会,统一一下思想。”
阎埠贵心里飞快盘算。
开会?学习?
这倒是他擅长的。
可以在会上显显自己的文化水平,说不定还能捞点虚名。
至于实际问题……那可不是他三大爷该操心的。
“我看行。” 阎埠贵表态,“那就定个时间?我看就这周末晚上,各家都有人在。”
“好!” 刘海中很满意,“就这么定了。老易,你是咱们院的一大爷,到时候你主持。”
易中海微微颔首,当仁不让的样子。
三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,确定了开会的大致内容——无非是强调公共卫生、邻里和睦、防火防盗,再念几段报纸社论。
消息很快在院里传开。
各家反应不一。
贾张氏撇撇嘴:“开什么会?有那功夫不如多想一想怎么填饱肚子强!” 但想到能在会上数落数落别人家的不是,她又有点期待。
秦淮茹默默叹气,知道又得耽误晚上糊火柴盒的时间了。
傻柱正在自家门口剥蒜,听到马冬梅转述,嗤笑一声。
“三位大爷?又琢磨着过官瘾呢?有那闲心,把院里的下水道通通比啥都强!”
马冬梅拉他一下:“少说两句!开就开呗,又少不了块肉。”
后院许大茂家还锁着门,王翠花大部分时间在医院,自然无人理会。
西跨院里,林雪晴有些担心地对李平安说:“平安,听说要开全院大会,会不会……是针对咱们家?”
李平安正在教李耀宗认字,闻言头也没抬。
“针对什么?咱们家遵纪守法,安心过日子,有什么好针对的。开会就去,听听他们说什么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无波。
仿佛那即将召开的、可能暗流涌动的全院大会,与窗外吹过的风没什么两样。
林雪晴看着他平静的侧脸,心里的不安稍微散去一些。
但隐隐的担忧,依旧萦绕不去。
她知道,丈夫虽然表面上恢复了日常,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和警惕,从未消失。
甚至,比停职初期,更加深沉。
夜色渐浓。
李平安哄睡了两个孩子。
看着妻子也疲惫地睡去。
他独自坐在堂屋里。
没有开灯。
月光透过窗棂,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。
耳边,仿佛能听到前院阎埠贵算计的嘀咕,中院易中海伪善的盘算,后院刘海中膨胀的野心。
这些琐碎而可笑的声响。
与西郊废品厂那冰冷的龙纹袖扣。
与周政委烟斗明灭间沉重的决断。
与这看似平静、实则暗涌激荡的夜晚。
交织在一起。
构成了一幅无比诡异而真实的图景。
他轻轻摩挲着指尖。
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书写密信时,笔尖划过特制纸张的细微触感。
周政委那边,应该已经开始动作了。
掌柜呢?
他此刻在做什么?
是在某个灯火通明的会场,做着冠冕堂皇的报告?
还是在某个隐秘的书房,审视着那张可能记录着他早期罪证的笔记本?
又或者,已经将目光,再次投向了这个看似已被踢出局、正在“安分”度日的轧钢厂前保卫处长?
李平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知道。
自己正处在风暴的中心。
一个由阴谋、权力、背叛和守护共同构成的巨大风眼之中。
表面越是平静。
底下的暗流,就越是湍急,越是致命。
他必须像一颗钉子。
牢牢钉在这里。
等待。
等待周政委布局完成。
等待对手露出破绽。
或者,等待那最终图穷匕见的时刻。
到那时。
无论是三位大爷可笑的算盘。
还是掌柜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权柄。
都将在这时代与正义的洪流面前。
迎来它们最终的结局。
夜色,温柔地笼罩着四合院。
也冰冷地覆盖着这座城市之下的,一切暗战与阴谋。
风,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