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中的清晨,四九城是在一阵尖锐的收音机广播声中惊醒的。
“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!”
播音员的声音透过胡同口公用收音机的大喇叭,带着电流的嘶哑,却字字如惊雷。
先是寂静。
买菜的老太太停下脚步,扫大街的环卫工直起腰,骑自行车上班的人们捏住了车闸。
然后,爆发出轰鸣般的喧哗。
“原子弹?咱们的原子弹?”
“我的老天爷!真的成了?!”
街面上瞬间沸腾了。虽然老百姓不知道蘑菇干什么用的,但是知道有了蘑菇,大家可以挺直腰杆生活。
有人把菜篮子抛向空中,白菜萝卜滚了一地也顾不上捡。
有人抱住身旁的陌生人又跳又叫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,不是避让,是庆祝,叮铃铃叮铃铃,像节日的鞭炮。
李平安推着车刚出胡同口,就被汹涌的人潮裹挟住了。
他抬头看向天空。
秋高气爽,碧空如洗,自然看不见蘑菇云。
但那股无形的冲击波,已经震动了整座城市。
“马兰花开二十一,二五六,二五七,二八二九三十一……”
几个半大孩子蹦跳着从身边跑过,童谣的调子欢快清脆。
李平安嘴角微微扬起。
马兰,那是试验基地的代号。
他推车继续往前,脚步比往常轻快许多。
街面上已经自发形成了游行队伍。
工人们举着临时写就的标语牌,学生们挥舞着小旗,街道干部敲锣打鼓。
“祖国万岁!”
“自力更生,奋发图强!”
口号声此起彼伏,一张张脸上洋溢着纯粹的、毫不掩饰的骄傲。
李平安在人群中慢慢穿行。
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,似乎也稍稍松了一寸。
国家强了,腰杆硬了。
这是每个中国人最朴素的感受。
而城南大杂院深处那间暗室里,掌柜手里的窝头掉在了地上。
精瘦汉子刚从外面回来,带回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消息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掌柜喃喃自语,脸色灰败得像死人,“他们怎么可能……才几年?苏联专家撤走才几年?”
他猛地抓住精瘦汉子的衣领。
“你听清楚了?真是原子弹?不是别的什么?”
“满大街都在喊。”精瘦汉子声音干涩,“广播里一遍遍放。游行队伍都快到胡同口了。”
掌柜松开手,踉跄着退到床边,瘫坐下来。
窗外传来孩子们的歌声,还是那首马兰花开,稚嫩的嗓音唱着国之重器的诞生,充满荒诞的讽刺。
“完了……”他闭上眼睛,“全完了。”
精瘦汉子不解。
“掌柜,就算他们有了原子弹,跟咱们……”
“你不懂。”掌柜打断他,声音空洞,“这不是武器,是旗帜。有了这个,人心就彻底归向他们了。咱们以前说的那些话,什么‘外强中干’,什么‘一穷二白’,全成了笑话。”
他睁开眼,望着斑驳的天花板。
“信仰……咱们的信仰,建立在他们的虚弱上。现在他们强了,信仰就塌了。”
精瘦汉子沉默了。
他想起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些面孔。
那些原本麻木的、为一日三餐奔波的脸上,此刻焕发出的那种光。
那是一种有了底气的光。
掌柜说得对。
有些东西,真的不一样了。
四合院里也炸开了锅。
三位大爷难得地聚在中院,一个个脸上放光,好像那蘑菇云是他们亲手点着的。
“这是天大的喜事!”刘海中挺着肚子,声音洪亮,“咱们院必须表示表示!我建议,搞个聚餐,全院庆贺!”
阎埠贵推推眼镜,小眼珠飞快转动。
“老刘说得对!这是举国欢庆的大事,咱们四合院不能落后。我看,就今晚,各家各户出点东西,凑一桌,热热闹闹的。”
易中海抽着经济烟,缓缓点头。
“是这个理。不过要组织好,不能乱。这样,我出十块钱,算是抛砖引玉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“十块钱”三个字,还是震了众人一下。
那相当于普通工人小半个月工资。
刘海中脸上一僵。
他前段时间被大儿子卷走了积蓄,最近刚缓过点劲,手头紧得很。
“我……我出两块。”他说得有些艰难,“家里最近开销大,大家体谅。”
阎埠贵心里飞快盘算。
易中海出十块,刘海中出两块,自己出多少合适?
出多了心疼,出少了丢面子。
“我出五毛。”他终于开口,随即补充,“大家都知道,我家全靠我那二十七块五的工资,一人养全家。但这么大的喜事,不能扫兴,意思意思。”
这话说得圆滑,既哭穷,又表了态。
轮到李平安了。
他刚从厂里回来,正在水槽边洗手。
“我出五块。”他甩了甩手上的水,“但晚上我家里有事,就不参加了。”
易中海眼神闪了闪,没说话。
刘海中想说什么,被阎埠贵使眼色止住了。
许大茂一瘸一拐地从中院经过,听到要凑钱,立马表态。
“我出一块!这种大喜事,必须支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