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平安没接话。
他知道杨卫国想说什么。
想让他站队,想让他支持。
可他不能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“杨厂长,”李平安斟酌着词句,“我是保卫处长,我的职责是维护厂里的安全和稳定。其他的……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内。”
这话说得圆滑,但也划清了界限。
杨卫国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有失望,有理解,也有……释然。
“好,好。”他点点头,“做好本职工作,也好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背影在空荡的走廊里,显得格外孤独。
下午,李平安去后勤科办事。
李怀德的办公室门敞着,里面传出说笑声。
几个中层干部围着他,递烟的递烟,倒茶的倒茶。
“李厂长,您看这次人事调整……”
“放心,都有安排。”李怀德声音洪亮,“咱们厂啊,需要新鲜血液。有些老同志,思想僵化,跟不上时代了。”
有人附和:“就是!早就该动一动了!”
李平安在门口顿了顿,敲了敲门。
说笑声戛然而止。
李怀德看到他,眼睛一亮。
“平安同志!来来,进来坐。”
他热情地招呼,亲自倒茶。
“尝尝,这是今年的新茶,朋友从南方捎来的。”
茶杯递过来,茶叶在热水里舒展,清香扑鼻。
李平安接过,道了声谢。
“平安啊,”李怀德拍拍他的肩,“你是咱们厂的年轻骨干,有文化,有能力。以后啊,要多挑担子。”
这话说得很直白。
周围的干部们交换着眼神,心照不宣。
李平安放下茶杯。
“李厂长,我是保卫处长,本职工作还没做好,不敢想别的。”
“诶,话不能这么说。”李怀德笑了,“年轻人要有上进心。你放心,有我在,不会埋没人才的。”
他又说了些场面话。
李平安静静听着,偶尔点头,但没接茬。
从后勤科出来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
厂区里亮起了灯,车间里机器还在轰鸣。
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,脸上带着一天的疲惫。
李平安推着车,慢慢往外走。
路过厂办楼时,看见杨卫国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
窗上映出老人佝偻的背影,伏在桌上,一动不动。
像尊雕塑。
回到四合院,天已全黑。
西跨院里飘出饭香。
林雪晴在厨房炒菜,两个孩子趴在桌前写作业。
“爸爸!”李耀宗抬起头,“今天我们班王小军说,他爸爸升官了。”
李平安脱外套的手顿了顿。
“升什么官?”
“不知道,就说调到厂办了。”孩子想了想,“王小军还说他家以后能天天吃肉。”
林雪晴从厨房出来,擦了擦手。
“先吃饭吧。”
晚饭很简单,白菜炖粉条,贴饼子。
李平安吃得心不在焉。
林雪晴看了他几眼,没说话。
等孩子们睡了,她才轻声问:“厂里……是不是出事了?”
李平安放下碗。
“杨厂长可能要倒。”
林雪晴愣住了。
“那……那你……”
“我还没站队。”李平安说,“但李怀德在拉拢我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
“没有。”李平安摇摇头,“但也没拒绝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夜色沉沉,只有零星几盏灯火。
“杨厂长是老革命,有功劳,也有苦劳。可他……太正了,正得不懂变通。”
“李怀德呢?”
“会钻营,有关系,手底下也有一帮人。”李平安转过身,“最重要的是,他上面有人。”
林雪晴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……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李平安说,“等局势再明朗些。现在跳出来,太早。”
他走到妻子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
“你放心,我有分寸。这棋怎么下,我心里有数。”
林雪晴点点头,靠在他肩上。
屋外,寒风呼啸。
屋里,炉火正旺。
可李平安知道,这暖意是暂时的。
厂里的斗争,四合院的算计,时代的浪潮……
都在这个寒冷的初春夜里,悄悄酝酿着。
而他,必须在这场棋局里,找到最稳妥的落子处。
不急,不躁。
不偏,不倚。
像他这些年来,一直做的那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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