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青灰色光芒吞没的瞬间,那种来自暗潮的、仿佛要碾碎灵魂的混乱压力骤然一轻。
但并非踏入安全区,而是坠入了另一种形态的险境。
三人连同破损不堪、只剩薄薄一层的秩序泡,如同被抛入一条无限延伸、却又处处断裂的“长廊”。上下左右皆非实体,而是由无数大小不一、形状各异的空间裂痕、断层、褶皱与碎片勉强拼凑而成的诡异通道。这些裂痕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,有些漆黑如墨,有些泛着惨白或幽绿,内部传出或尖锐或低沉的空间嘶鸣,以及偶尔闪过的、不知通往何处的破碎景象。
“长廊”本身也在微微扭曲、震颤,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崩解,将其中一切抛入万劫不复的空间乱流。
更触目惊心的是,在这条不稳定的通道中,漂浮着难以计数的“残骸”。
有巨大到堪比山岳的星舰残片,其风格古老而陌生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晶簇或锈蚀,有些还隐约可见早已熄灭的巨型炮口;有各种难以名状的生物遗骨,有些保留着类似节肢或鳍状的结构,有些则完全扭曲成违反常理的几何形状,骨骼材质也千奇百怪,从玉石般的莹白到金属的冷灰,再到闪烁着邪异光芒的暗紫;还有许多破碎的法器、兵刃、盔甲碎片,乃至一些完整但失去光泽的晶体或符文石板,如同宇宙垃圾场般缓缓飘荡、碰撞。
而在这片残骸之海中,并非只有死物。
一些形态更加诡异、似乎适应了此地破碎法则的“生物”,在裂痕与残骸间悄无声息地游弋。有的像是由空间碎片聚合而成的半透明水母,触须飘荡间能引起周围空间的轻微涟漪;有的如同白骨上生长出肉质吸盘的怪鱼,在巨大的遗骨间穿梭觅食;甚至还有几团不断变幻色彩和形状的、仿佛纯粹能量与恶意混合体的阴影,远远地“注视”着刚刚闯入的三个不速之客,散发出贪婪而危险的气息。
这里,便是“碎星古径”的一部分——一条由古老战争中被打碎的时空结构、以及无数毁灭于此的造物与生灵残骸,勉强维系而成的、极度危险的“断裂带”。
“小心,不要触碰任何空间裂痕的边缘,也尽量远离那些游荡的古径生物。”星眠者的意念之音带着疲惫,方才强行沟通界碑开启入口,又维持秩序泡穿越暗潮最激烈的部分,消耗了她本就所剩不多的力量。她周身的星辉已黯淡许多,灵压也大幅减弱。“此地法则破碎且不稳定,任何一点外来的能量扰动,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,比如空间塌陷或者惊醒某些沉睡的麻烦。”
洛青舟与苏韵同样不好受。秩序泡虽已撤去,但方才的消耗是实打实的。洛青舟脸色苍白,手中的暗金核心光芒内敛,传来阵阵虚弱感。苏韵眉心的光阴剑印也光芒微黯,稳定时间流对抗暗潮的时间扭曲,对她也是极大的负担。
三人不敢停留,也无力再维持高速飞行,只能以相对平缓的速度,小心翼翼地在断裂长廊中穿行,避开那些明显的空间裂痕和漂浮的巨型残骸,同时对那些游荡的生物保持高度警惕。
那些能量阴影似乎对活物和秩序能量格外敏感,远远缀在后方,不即不离,仿佛在等待机会。
“我们得尽快找到相对稳定的区域休整。”洛青舟低声道,目光扫过四周,“这里的环境太恶劣,恢复起来事倍功半。”
星眠者微微颔首,紫色星眸扫视着前方:“我记得,沿着这条长廊前行约三千星里(一种古老的星域距离单位),应该有一处相对完整的‘前哨站’残骸,是当年某支探索队建立的临时据点,或许还能找到一些可用的遮蔽与防护。”
三千星里……在这危机四伏、无法全速前进的环境下,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与精力。
但别无选择。
就在他们前行了约莫百星里,经过一片由数十艘小型星舟残骸堆积而成的“金属坟场”时,异变突生!
侧方一道原本平静的、泛着幽绿光芒的空间褶皱,突然剧烈波动起来!紧接着,一头潜伏其中的“古径掠食者”猛地探出身躯!
这东西的形态难以形容,它似乎没有固定的身体,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、由暗影、破碎甲壳和尖锐骨刺混合而成的聚合体,中心处是一个不断开合、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。它行动无声,速度却快得惊人,如同出膛的炮弹,直扑向看起来气息最弱的苏韵!显然,它懂得挑选猎物。
“小心!”洛青舟厉喝,反应极快,手中早已重新凝聚的秩序净炎长刀瞬间斩出!金色的刀芒带着净化的气息,劈向那掠食者的身躯。
然而,刀芒斩入那团蠕动的聚合体,却如同陷入泥沼,虽将其表层部分暗影与甲壳焚化,却未能阻止其扑击的势头!这怪物的身体结构似乎能分散、吸收能量攻击!
苏韵眼神冰冷,并未慌乱。她甚至没有移动位置,只是并指朝那掠食者巨口中心,轻轻一划。
“刹那——归寂。”
一道细如发丝、却仿佛凝练了时光静止与终结意境的炽白剑丝,无声无息地没入巨口之中。
掠食者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!
其内部,时间仿佛在某个微观尺度上被强行“凝固”了一瞬,紧接着,那维持其诡异聚合状态的核心“混乱时序”被剑意斩断、归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