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对付。你的混沌灰火,正好克制它的‘疑问污染’。”
“右边那个呢?”
秦时月看向那艘静悄悄的舰船,眉头微皱。
“它……”他迟疑了一下,“先别管。我感觉它没有立刻攻击的意思。可能是在观察。”
没有时间多说了。
篡时者汇聚的时间乱流,已经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洪流,狠狠撞在岛屿的时间锁链上。
锁链剧烈震动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秦时月抬手,一道银色剑光斩出。
剑光穿透时间乱流,直取篡时者。
战斗,在时间坟场的死寂中,轰然打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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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青舟迎向混沌造物。
那团由问号构成的黑色雾流,在接近他时突然分裂,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,每一条触须的末端都长着一张模糊的嘴,重复着同样的问题:
“为什么……存在……”
“意义……是什么……”
“你……为什么……要救她……”
疑问本身,变成了攻击。
每一声质问,都像一把凿子,试图在洛青舟的意识中凿开裂缝,植入自我怀疑的种子。
如果是之前的洛青舟,可能会被影响。
但现在的他,左手手背的银色剑印在发烫,胸中心火在燃烧,脑海中还回荡着苏韵那些温暖的记忆。
“存在不需要理由。”他平静地说,灰色火焰从身上涌出,“救她也不需要理由。”
“如果我说……她其实并不希望你救她呢?”黑色雾流中,一个声音响起——不是混沌造物的声音,而是……苏韵的声音。
雾流变化,凝聚成一个模糊的、苏韵轮廓的影子。
“如果我说,”影子继续用苏韵的声音说,“她燃烧自己时,其实很痛苦,其实很后悔,其实……恨你把她拖进这场没有尽头的冒险里呢?”
这是幻象。
洛青舟知道。
但他握剑的手,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“如果我说,”影子进一步逼近,声音中带着哭腔,“她根本不想复活,她只想安息,而你执意要复活她,只是自私地满足自己的愿望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洛青舟打断它。
他的左眼中,灰色火焰燃烧到了极致。
“你模拟得很像。”他说,“声音、语气、甚至那种隐忍的痛苦,都很像。”
“但你不是她。”
他举起右手,灰色火焰在掌心凝聚成一柄剑。
“因为她永远不会说‘恨我’。”
“因为她选择牺牲时,眼中没有后悔,只有平静的决绝。”
“因为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——‘换一个……有你的未来’。”
剑斩下。
不是斩向影子,而是斩向影子背后的、那团雾流的核心。
那里,是无数问号汇聚的、混沌造物的意识本源。
“你的疑问很有趣。”洛青舟的声音冰冷,“但再有趣的问题,也不该用来伤害别人。”
灰色剑光斩入核心。
黑色雾流发出了凄厉的、非人的尖啸。
无数问号开始崩解、破碎、消散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混沌造物的本体——那艘舰船中传出了惊恐的声音,“我的疑问……应该能腐蚀一切存在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我的存在,”洛青舟收剑,“已经被一个‘不需要理由’的理由锚定了。”
黑色雾流彻底消散。
混沌造物的舰船开始崩解,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,被时间乱流吞没。
左侧威胁,解除。
但与此同时——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晰的碎裂声,从岛屿的方向传来。
洛青舟猛地回头。
他看到,钉住岛屿的其中一根时间锁链……断了。
不是被时间乱流冲断的。
是被某种从内部爆发的力量震断的。
而那股力量的源头……
来自秦时月体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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岛屿上空。
秦时月与篡时者的战斗,已经进入了白热化。
银色剑光与时间乱流不断碰撞,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小范围的时间风暴。篡时者的权杖挥舞,不断从时间夹缝中召唤出“时间幽灵”——那些迷失在时间中的古老存在的残影,让他们围攻秦时月。
但秦时月毕竟是光阴剑主。
他的每一剑,都蕴含着三千万年枯坐中沉淀出的、对时间的极致理解。剑光所过之处,时间幽灵纷纷消散,时间乱流被斩断重组。
看起来,他占据上风。
但洛青舟能看到,秦时月的身体正在……变得透明。
不是受伤,不是能量消耗。
而是存在本身在淡化。
“前辈!”洛青舟大喊。
秦时月回头看了他一眼,露出一个很淡的笑。
“别担心。”他说,“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
他转身,面对篡时者。
“小子,”秦时月的声音突然变得洪亮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三百万年前要逃进时间夹缝吗?”
篡时者冷笑:“因为怕死。”
“不。”秦时月摇头,“是因为……我体内封印着一个东西。”
他解开胸口的衣襟。
洛青舟看到了——
秦时月的胸口,有一个银色的封印阵。阵法中心,镶嵌着一枚……黑色的晶体。
晶体内部,有某种东西在缓缓蠕动。
散发着与圣约之庭的原初错误同源、但更加微弱的气息。
“这是……”篡时者瞳孔收缩,“错误碎片?!”
“准确说,是原初疑问扩散时,溅射到我身上的一小块碎片。”秦时月平静地说,“我当时想研究它,结果被它感染。为了不让它扩散,我用尽毕生修为,将它封印在了体内。”
“这三百万年——或者说,这三千万年——我坐在这里,不仅是在等韵儿,也是在用时间锁链不断消磨这块碎片。而现在……”
他看向洛青舟。
“现在,是时候让它物尽其用了。”
秦时月双手结印。
胸口的封印阵,开始……逆转。
“前辈!不要!”洛青舟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。
“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秦时月的声音变得空灵,“篡时者融合了禁忌遗物的力量,常规手段杀不死他。但错误碎片可以——它能直接污染他的存在逻辑,让他自我解构。”
“但你会——”
“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。”秦时月笑了,“三千万年,太久了。久到我已经忘了阳光的温度,忘了风吹过脸颊的感觉,忘了……活着是什么滋味。”
他最后看向洛青舟:
“替我告诉韵儿,师父没有抛弃她。师父一直以她为傲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封印彻底解开。
黑色晶体碎裂。
一股纯粹的、浓缩的“疑问”之力,从秦时月体内爆发出来,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柱,贯穿了篡时者的身体。
篡时者甚至来不及惨叫。
他的身体、他的意识、他篡改时间获得的一切力量,都在黑色光柱的冲刷下,开始……自我质疑、自我否定、自我消解。
“为什么……我要追求力量……”
“为什么……我要背叛师父……”
“为什么……我存在……”
三声质问后,篡时者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,消散了。
而秦时月,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。
“时之匙……会指引你去迷宫出口……”他用最后的声音说,“快走……右边那艘船……不对劲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的身影彻底消散。
只有一缕银色的光,飞向洛青舟,融入了他手背的剑印中。
那是秦时月最后的剑意传承。
岛屿失去了时间锁链的固定,开始崩解、下沉,被时间乱流吞没。
洛青舟站在原地,握紧了手中的时之匙。
心中涌起一股沉重的悲伤。
又一个为了他——或者说,为了苏韵——牺牲的人。
但悲伤没有时间发酵。
因为右边那艘静悄悄的舰船,终于动了。
舰船外壳像花瓣一样打开。
从里面走出来的,不是生物。
是一个……人偶。
纯白色的、关节处有精密接缝的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、穿着古老祭司长袍的人偶。
人偶的手中,捧着一本摊开的书。
书的封面上,写着一行字:
“观测者日志·第7392号样本:容器洛青舟。”
人偶抬起头,用空洞的眼睛看向洛青舟。
然后用机械的、没有任何情感的声音说:
“检测到样本完成阶段性进化。”
“检测到样本获得‘时之匙’。”
“检测到样本携带‘时间烙印’。”
“综合评估:样本已达到‘关键节点’。”
“现根据‘观测者协议’,执行——”
它顿了顿,说出了最后两个字:
“回收程序。”
洛青舟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、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这不是敌意。
不是杀意。
而是……实验室人员处理实验动物时的那种、冰冷的、绝对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处置意图。
这个白色人偶,以及它背后的“观测者”……
到底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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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夹缝的乱流,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安静。
所有的岛屿停止了漂浮。
所有的时间乱流凝固了。
仿佛整个时间坟场,都在为这个人偶的出现……让路。
洛青舟握紧时之匙,灰色火焰在周身熊熊燃烧。
但他的直觉告诉他——
这一次的敌人,可能比之前所有敌人加起来……
都要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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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章预告:
白色人偶展开“回收程序”,洛青舟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战。人偶展现出的不是战斗技巧,而是对宇宙法则的“绝对操控”——它能临时修改时间夹缝的局部规则,让洛青舟的能力失效。更可怕的是,它不断读取洛青舟的战斗数据,实时进化应对策略。这是一场“学习者”对“完成品”的降维打击。而就在洛青舟濒临绝境时,手背上的银色剑印突然爆发——苏韵的时间烙印在秦时月最后剑意的催化下,暂时显化出了她的虚影。虚影虽无意识,却本能地施展出光阴剑宗最高剑诀,为洛青舟争取到了一线生机。与此同时,时间夹缝深处,某个被遗忘的古老存在,被这场战斗惊动,缓缓苏醒。祂的名字是——“时之遗民”,第一批在时间源海中诞生的先天生灵。祂对白色人偶展现出了极致的厌恶。三方混战,在时间坟场的废墟中,即将爆发。而洛青舟必须在混战中,找到通往时间源海的“迷宫出口”——那个出口,就在白色人偶手中的观测日志里。夺取日志,破解迷宫,然后……在时之遗民的追杀下,逃向源海。最后的倒计时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