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砂立刻躬身:“见过见证者大人。”
虚空之握的光点急促闪烁——这个存在的能量层级超出了它的分析上限。
苏韵把好奇的小容拉到身后。光雾老者从屋顶飘下,雾气恭敬地环绕。
只有洛青舟和林简站着没动。
见证者转向他们:
“埃忒尔的融合协议,源海已知晓。作为时间法则的守护者,源海可以提供一项……额外选择。”
它抬起“手”,时之草的花朵突然光芒大盛。双色流光在空中交织,形成两幅画面——
左边,是洛青舟现在的生活:早点铺的炊烟,苏韵的微笑,小容的嬉闹,时砂的记录,虚空之握的学习,光雾老者的守护……平凡,温暖,真实。
右边,是融合后可能面对的“宇宙秘密”:浩瀚星海中,一个巨大的、如同伤口般的“裂缝”正在缓慢扩张,裂缝边缘,无数文明的光点正在熄灭,就像烛火被风吹灭。
“如果选择保持独立,” 见证者的声音平静,“你们可以继续现在的生活。时间源海的祝福会让小镇远离一切灾厄,你们会平安终老,所有珍惜的人和事都会在时光中自然流逝,没有突然的离别。”
“如果选择融合,” 它指向右边的画面,“你们将获得直面‘宇宙伤口’的资格。那里有埃忒尔未曾告诉你们的真相,有所有存在过生命的最终归宿,也有……治愈的可能。”
它顿了顿:
“但代价是: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温暖和平静,都可能失去。直面宇宙级的危机,没有人能保证全身而退。”
画面消散。
见证者缓缓说:
“源海不会替你们选择。源海只要求:无论选哪条路,一旦决定,就承担到底。”
它开始变得透明:
“你们还有六天时间。”
“第六天日落时,我会再来。”
“届时,告诉我答案。”
说完,它彻底消散,化作流光回归时之草。
花朵的光芒黯淡了些,但依然盛开着。
院子里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。
小容怯生生地问:“那个光人……是坏人吗?”
“不是。”苏韵把他抱起来,“是……老师。来出考题的。”
“难吗?”
“很难。”洛青舟轻声说,“可能是这辈子最难的一道题。”
---
夜晚,洛青舟没有睡。
他坐在院子里,看着时之草,看着那朵决定命运的花。
苏韵走出来,给他披上外衣。
“在害怕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洛青舟诚实点头,“害怕如果选了融合,会失去现在的一切。也害怕如果选了不融合,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后悔——后悔明明有机会知道宇宙的真相,有机会让那些消失的生命‘有意义’,却因为贪恋平静而退缩。”
苏韵在他身边坐下,靠着他肩膀。
“知道吗?”她轻声说,“在圣约之庭,我燃烧自己激活你基因遗嘱的时候,其实没想那么多。只是想:如果我的消失能换来你的可能,那就值得。”
她顿了顿:
“但现在,如果要我再选一次……我可能会犹豫。因为我知道被爱的感觉了,知道家的温暖了,知道每天早上被豆浆香唤醒的幸福了。”
她抬头看他:
“所以,不要觉得‘贪恋平静’是可耻的。这是我们用血和泪换来的平静,我们有权利紧紧抓住它。”
洛青舟握住她的手,很紧。
“但林简呢?”他问,“他有权利知道那些被他记住的人,到底为什么存在、为什么消失吗?”
苏韵沉默了。
这个问题,没有答案。
只有选择。
---
阁楼里,林简也没有睡。
他坐在窗边,手里握着一块小小的、光滑的鹅卵石——那是他在某个轮回的河边捡的,一直带在身边,陪他经历了三千多次重置。
石头上什么也没刻,但他记得每一个抚摸过它的瞬间。
“如果我选了融合,”他轻声对石头说,“你也会成为‘我们’记忆的一部分。那些轮回里的所有人,都会在‘我们’的记忆里继续存在。”
“但如果我选择不融合……三年后,我会带着你们的记忆消失。然后,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。”
石头不会回答。
但窗外的月光很温柔。
林简想起今天在山上的对话,想起洛青舟说“那些被你记住的人,他们的痛苦算什么”。
他闭上眼睛。
七十四万年的记忆在脑中翻涌——
阿木挖井时额头的汗珠。
女孩缝布兔子时认真的侧脸。
孩子叫他“师父”时依赖的眼神。
第七千次轮回那个老人说“宇宙病了”时眼中的悲悯。
还有……红月闪烁时,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再见的、成千上万张脸。
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不是悲伤,是累积了太久太久的疲惫与渴望。
渴望知道答案。
渴望那些消失的生命,不只是他记忆里的幻影。
渴望七十四万年的坚持,有一个……意义。
---
第四天清晨,时之草旁边,出现了一样新的东西。
不是花,不是草。
是一小片银色的苔藓,缓慢地在石板缝里蔓延,形成一片小小的、发光的区域。
时砂观察后得出结论:
“这是‘选择倾向’的具现。当两个样本的意愿开始明确,时之草周围会产生相应的环境变化。银色苔藓代表……融合的引力正在增强。”
洛青舟和林简看着那片苔藓。
没有说话。
但他们都明白:
时间,不多了。
而他们的心,正在向着某个方向倾斜。
只是那个方向……
是否真的是彼此都想要的?
---
---
下章预告:
第五天,林简开始教小容认字——用的是他在轮回中自创的“记忆文字”,每一个字形都对应一段被遗忘的历史。小容学得很认真,而林简在教的过程中,逐渐明白了自己真正害怕的不是消失,而是遗忘——害怕那些被他记住的人,最终连“被记住”的资格都失去。第六天黄昏,洛青舟和苏韵进行了一次长谈。苏韵说:“无论你选什么,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。”而洛青舟终于意识到:他害怕的不是失去平静,而是辜负——辜负埃忒尔的期待,辜负林简的七十四万年,辜负宇宙赋予“容器”的使命。第六天日落时分,见证者如约而至。洛青舟和林简站在时之草前,给出了他们的答案。而那个答案,引发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变化——时之草的第三朵花苞,开始孕育。但这朵花,是为谁而开?融合的过程,又会怎样进行?最后的倒计时,即将归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