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安静地走在青简身边，手被他牵着，眼神清亮而疲惫。偶尔有居民路过，好奇地看她，她会微微点头示意，不再有那种夸张的傻笑。
小容第一个发现她的变化。
“蒹葭姐姐……”他惊讶地瞪大眼睛，“你……你不傻了？”
秦蒹葭蹲下身，摸了摸他的头：“姐姐本来就不傻。只是之前生病了，现在好一点了。”
“那你会一直好吗？”
她顿了顿，然后笑了——不是傻笑，是一个温柔的、带着忧伤的笑：“姐姐会努力。”
早点铺里，苏韵、时砂、陆空、光爷爷都在。
看见秦蒹葭清明的眼神，苏韵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什么，眼眶微红。
“回来啦。”她轻声说，“豆浆还温着，要喝吗？”
“要。”秦蒹葭点头，“谢谢苏韵姐。”
她坐在桌前，小口喝豆浆。动作依旧很慢，但不再有那种刻意的笨拙。她喝得很认真，像在品尝某种珍贵的、可能再也喝不到的味道。
时砂走到她身边，银眸凝视她：“决定好了？”
“嗯。”秦蒹葭放下碗，“让花开吧。我们一起回溯。”
“会很痛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看向窗外的时之草，“但有些痛苦，逃避太久了，也该面对了。”
时砂点点头，不再说什么。
陆空的眼睛微光闪烁，似乎在记录这一刻。光爷爷的雾气轻柔地环绕过来，像无声的拥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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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时之草第六朵花的变化加速了。
暗紫色花瓣完全转为深紫，边缘的血红已经蔓延到花心，整朵花苞鼓胀得几乎透明，能看见里面流转的、漩涡般的光。
时砂站在花前，双手结印。银色的时间法则从她指尖流出，缠绕上花苞，引导它平稳绽放。
“花开过程大约持续一刻钟。”她说，“花开瞬间，回溯就会开始。所有人请集中在院子里，不要离开时间波纹的范围。”
青简、秦蒹葭、苏韵、小容、陆空、光爷爷都围了过来。
秦蒹葭握着青简的手，手心都是冷汗。
“别怕。”青简低声说。
“我不怕。”她摇头，看向那朵花，“我只是……有点遗憾。”
“遗憾什么？”
“遗憾装傻的时候，没有多叫你几声相公。”她忽然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，“那三年，我在心里叫了你千千万万遍，但当着你的面，只能假装忘了这个词。”
青简的心软成一滩水。
他低头，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。
“以后有的是机会叫。”他说，“叫到你腻。”
“才不会腻。”她小声说，“叫一辈子都不腻。”
花苞开始绽放了。
第一片花瓣缓缓展开，深紫色中透出诡异的暗红。时间波纹以花为中心扩散开来，院子里的空气开始扭曲，像盛夏路面上的热浪。
第二片、第三片……
花瓣一片片舒展，每展开一片，时间波纹就更强烈一分。院子里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，像透过晃动的水面看世界。
秦蒹葭的身体开始颤抖。
她咬紧牙关，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心口。那里，异物开始发烫，像烧红的铁烙在血肉里。
“坚持住。”青简抱紧她。
第七片花瓣展开时，时间波纹达到了顶峰。
整个院子被拉入一个巨大的时空漩涡。青简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，像从高空坠落，穿过层层叠叠的云雾，坠向某个深不见底的过往。
耳边传来时砂最后的声音：
“回溯开始。锚定时间——三年前，归墟之眼第二层，星尘祭坛。”
然后，一切陷入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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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中，有光。
破碎的光，旋转的光，冰冷的光。
青简睁开眼睛——不，是他的意识“看见”了。
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、由星尘结晶构成的祭坛中央。祭坛呈圆形，直径超过百米，地面刻满古老而扭曲的符文，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，光芒是冰冷的暗紫色。
祭坛周围是无尽的虚空，虚空中漂浮着破碎的星球残骸、冻结的星云、和某种庞大到难以形容的……尸骸？
那是生物的尸骸吗？还是某种造物的残片？
青简无法确定。那些东西太古老了，形态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。
然后他看见了“自己”。
年轻的洛青舟，穿着破损的探险服，脸上有血污，左眼暗金色光芒微弱，右眼……还是正常的黑色。林简还没有融合进来，那只是纯粹的洛青舟。
洛青舟怀里抱着一个人。
秦蒹葭。
年轻版的秦蒹葭，穿着同款的探险服，长发凌乱，脸色惨白如纸。她的心口插着一块暗紫色的结晶——正是现在她体内的异物。
结晶的另一端，连接着祭坛中心一个正在缓缓打开的裂缝。
裂缝里，有东西在蠕动。
黑暗的、冰冷的、充满饥饿的东西。
“蒹葭！坚持住！”洛青舟在喊，声音嘶哑，“我这就把它拔出来！”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秦蒹葭抓住他的手，力气大得惊人，“不能拔……拔了，裂缝会完全打开……里面的东西会出来……”
“那怎么办？！”洛青舟的眼睛红了，“我不能看着你死！”
秦蒹葭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笑得温柔而决绝。
“相公，”她说，“你听过‘钥匙与锁’的故事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钥匙如果碎了，锁就永远打不开了。”她伸手，抚摸他的脸，“所以，让钥匙……留在我身体里吧。然后，你忘了我，离开这里，永远不要再回来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——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秦蒹葭看向裂缝，里面的东西已经探出了一部分——像触手，又像某种肢节，表面覆盖着不断变幻的符文，“听着，洛青舟，我要用我余下的意识，封印这把钥匙。封印期间，我会‘装傻’，像个孩子一样活着。而你，我要用星尘的力量，洗掉你关于我、关于这里的一切记忆。”
她开始念诵咒文。
不是语言，是一种古老的、直接作用于法则的吟唱。
祭坛上的符文应声亮起，暗紫色的光芒冲天而起，化作无数锁链，缠绕上她心口的结晶。
结晶开始收缩，往她心脏深处钻去。
“不！！！”洛青舟想阻止，但身体被符文的力量定住了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，看着结晶完全没入她的心口，看着裂缝在符文锁链的拉扯下缓缓闭合，看着秦蒹葭的眼睛一点点失去神采，变得空茫。
最后，她看着他，用尽最后一丝清醒说：
“相公，对不起。”
“还有……我爱你。”
然后，她彻底“傻”了。
像个刚出生的婴儿，眼神空洞，表情茫然。
祭坛开始崩塌。
洛青舟抱起她，冲向祭坛边缘的传送阵。在踏入传送阵的前一刻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裂缝已经完全闭合。
但闭合的裂缝表面，浮现出一只眼睛。
一只巨大的、暗紫色的、充满恶意的眼睛。
那只眼睛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，洛青舟的记忆，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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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简从回溯中惊醒。
他还在院子里，还抱着秦蒹葭。时之草第六朵花已经完全绽放，深紫色的花瓣在夜色中发出幽幽的光芒。
秦蒹葭在他怀里剧烈颤抖，眼睛紧闭，眼泪不断从眼角涌出。
她想起来了。
全部想起来了。
青简也想起来了。
那三年的记忆碎片，像潮水般涌回脑海：相遇，相知，相爱，成亲，探险，误入归墟之眼第二层，发现古老的禁忌，她为封印而牺牲，他为保护而遗忘……
每一个片段，都带着撕裂般的疼。
他抱紧她，声音哽咽：
“蒹葭……我的娘子……”
秦蒹葭睁开眼，眼睛红肿，但眼神清澈。
她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后伸手，抚摸他左眼的暗金，右眼的灰白。
“相公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的眼睛……怎么变成这样了？”
青简握住她的手：“后来发生了很多事。我遇到了林简，我们融合了，去了归墟之眼第一层，见证了宇宙醒来……但这些都不重要。”
他低头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：
“重要的是，我终于又找到你了。”
秦蒹葭哭了。
不是痛苦的哭，是释然的、委屈的、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的哭。
她哭了很久，直到眼泪流干，才抽噎着说：
“那只眼睛……还在看着我。”
青简知道她在说什么——回溯最后，裂缝上浮现的那只暗紫色的眼睛。
“它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秦蒹葭摇头，“但我知道，它想要钥匙。它想打开裂缝，来到我们的世界。而我……是它唯一的阻碍。”
她看向自己的心口：
“钥匙在苏醒。回溯加速了它的活性。相公，时间不多了。”
时砂走过来，银眸凝重：
“回溯结束了。但我观察到，你们记忆恢复的同时，她体内的异物能量波动增强了300%。照这个速度，最多七天，钥匙就会完全苏醒。”
“苏醒后会怎样？”苏韵问。
“裂缝会重新打开。”时砂说，“那只眼睛……会出来。”
院子里一片寂静。
只有时之草第六朵花，在夜色中静静散发着深紫色的光。
像警钟。
像丧钟。
像某个古老诅咒的倒计时。
青简抱着秦蒹葭，看向夜空。
星空依旧璀璨，但此刻，每一颗星星都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他知道，平静的日子，结束了。
真正的战斗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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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章预告：
钥匙苏醒进入最后七天倒计时。青简必须找到在不伤害秦蒹葭的前提下取出钥匙的方法，而小镇外，暗紫色的雾气开始弥漫——那是眼睛的触须，它在寻找丢失的钥匙。时砂提出一个疯狂的计划：用时间桃树的全部果实，构筑一个时间循环囚笼。但代价是，小镇可能会从时间线上被暂时抹去。秦蒹葭偷偷做了一个决定：如果最后无路可走，她将带着钥匙，跳进归墟之眼最深处。而青简察觉了她的打算，只说了一句话：“要跳，我们一起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