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自己那年迈的父亲正低着头,坐在冰冷的地上靠在炕上不断地哭泣,距离他大概半米的位置,还站着一名身姿挺拔的公安,只是那名公安的眼神,一直死死的盯着地上的父亲,似乎在防备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。
而一旁的炕上,盖着一条长长的白布,因为隔着白布的缘故,看不到白布下盖着什么,但从轮廓上可以大致推测出,白布下盖着一个人。
从父亲此刻的悲伤的情绪和白布展现的轮廓来看,吴刚心里有了一个不妙的猜测。
这种情况怎么像死了人一样?
对了,自己母亲呢?
怎么没有看到自己母亲?
他没有跟自己父亲在一起吗?
还是说她隔壁房间照顾自己的那“两个儿子”?
到现在吴刚丝毫没有将炕上被盖着白布的身影,和疼爱自己的母亲联系到一起。
推门的声响不可避免的惊动了坐在地上哭泣的吴金龙,他下意识的抬眼一望,表情顿时愣住。
视线撞上那道身影的刹那,吴金龙瞳孔猛地缩成针孔大小,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中,原本未眠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白,瞬间涨得通红,每一根血管都突突地跳着,仿佛要冲破眼膜的束缚。
那双眼本就苍老的眸子,此刻翻涌着未散的惊悸与滔天恨意,没有丝毫缓冲,直接坠入极致的痛苦深渊。
吴刚亲手将刀砍向孙桂花的画面,还清晰得如同就发生在方才,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的触感,至今仍在灼烧着他的皮肤。
吴金龙的眼睑剧烈地颤抖着,睫毛像被狂风摧残的蝶翼,每一次颤动都带着无法抑制的战栗,却遮不住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狰狞与绝望。
视线死死黏在吴刚脸上,可吴刚那茫然的神情,在无情地撕扯着他的神经。
记忆不受控制地闪回,妻子倒下时难以置信的眼神,她伸向自己的、渐渐无力垂下的手,还有儿子手中那把沾满鲜血的刀,刀刃上的寒光刺得他眼睛生疼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脸颊的肌肉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幅度扭曲着,嘴角向下咧开,露出牙齿,却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种极致的僵硬与冰冷。
原本就因悲伤而憔悴的面容,此刻更显狰狞,眼角的皱纹被剧烈的情绪拉扯得如同沟壑,里面盛满了未干的泪与未散的痛。
他的下颌疯狂地收紧,咬肌隆起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舌尖早已被自己咬得发麻,双手死死地攥着,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,甚至微微颤抖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流出的血珠与掌心的汗混合在一起,黏腻而冰冷,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,只有心脏被生生撕裂的剧痛,痛得他浑身都在发抖,从肩膀到指尖,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。
心理的浪潮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先是瞬间的窒息,仿佛又被那场血腥的噩梦扼住了喉咙,无法呼吸,无法思考,只剩下纯粹的、生理性的恐惧与恨意。
紧接着,滔天的怒火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,顺着血液流遍全身,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,他想嘶吼,想扑上去,想让这个逆子血债血偿,就因为吴刚自认为孙桂花没有教育好他,他就要对生他养他的母亲下此毒手。
可当目光扫过儿子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,那汹涌的恨意又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悲哀与不解吞噬。
他的眼神变得极度复杂,痛苦、仇恨、绝望、困惑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、残存的父爱,在瞳孔中疯狂交织、碰撞,最终沉淀成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泪水冲破了防线,顺着脸颊滚落,却不是无声的呜咽,而是带着颤抖的、压抑的嘶吼,每一滴泪都滚烫,砸在地上,像是在为逝去的妻子哀悼,也像是在为破碎的父子情哭泣。
他死死地盯着儿子,身体抖得如同筛糠,却一步也挪不动,仿佛被钉在了原地,一边是血海深仇,一边是血脉相连,这两道枷锁死死地捆着他,让他在痛苦的炼狱中煎熬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未凉的血痕与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但这些情绪终究无法抹平,亲眼看到,吴刚对孙桂花,自己的妻子下杀手的悲痛。
吴金龙“腾”的一下站起身,眼神凶恶的朝吴刚所在的位置奔去。
“畜生,我要杀了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