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黑暗,是一种……灰蒙蒙的、均匀的、没有任何细节的“虚无”。没有星星,没有光点,没有远近,什么都没有。像被关进一个无限大的灰色盒子里。
“这就是无光带。”李维安喘息着站起来,“空间被折叠了,常规物理法则在这里部分失效。导航仪、雷达、甚至最简单的陀螺仪……全都没用了。”
老枪盯着面前一片空白的屏幕:“现在怎么走?”
沈砚星和灵汐月走到舷窗前。
他们闭上眼睛,让意识向外延伸。
太极能量像触须,穿透船体,探入外面那片虚无。
一开始,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只有空。
绝对的、令人心悸的空。
但渐渐地,灵汐月捕捉到了一丝……波动。很微弱,很遥远,像隔着厚厚的水层听见岸上的声音。那不是能量波动,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——像无数细小的、破碎的“存在”,在虚空中沉浮、哀叹。
“那边。”她指向左前方,“有很多……悲伤。”
沈砚星也感觉到了。不是悲伤,是更复杂的混合体:遗憾、悔恨、未完成的执念、还有……爱。是的,爱。即使是负面情感的残渣里,也混杂着爱。因为恨的反面从来不是冷漠,是曾经深爱过。
“往生池在吸收这些东西。”他在意识里说,“像黑洞吸收光。只是它吸收的不是物质,是情感。”
两人同时睁开眼睛。
“左前方三十度。”沈砚星对老枪说,“慢慢飞。距离……说不准。可能很远,可能很近。”
老枪点头,调整飞船方向。
引擎的嗡鸣在虚无中显得格外孤独。
飞船开始缓慢前进。
窗外始终是均匀的灰色,没有参照物,感觉像是在原地静止。只有仪表上轻微变化的读数证明他们确实在移动。
时间感开始混乱。
因为没有日出日落,没有星辰移动,连飞船内部的时钟都开始跳变——数字时快时慢,像坏了一样。
幸存者们逐渐焦躁。
有人开始自言自语。有人盯着舷窗外的灰色,眼睛失去焦距。小豆断臂的疼痛似乎被放大了,他忍不住呻吟,声音在寂静的船舱里格外刺耳。
“不能这样下去。”林月低声说,“再待几个小时,会有人疯掉。”
李维安从储物柜里翻出几盒药片——镇静剂,过期很久了,但总比没有好。他分给症状最严重的几个人。
沈砚星和灵汐月也在对抗那种虚无的侵蚀。
他们的太极能量能屏蔽一部分,但无光带的“空”不是攻击,是环境。就像把人扔进真空,不需要做什么,真空本身就能杀人。
“唱首歌吧。”灵汐月在意识里突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像在废墟里那样。用情感频率对抗虚无。”
沈砚星明白了。
他们再次开始“唱歌”。
不是真的发声,是让融合核心以特定频率振动,释放出包含复杂情感的能量波。这次不是攻击,是……播种。在绝对的虚无里,注入一点点“存在”的痕迹。
乳白色的光以他们为中心扩散。
光所及之处,灰色开始变化。
不是变成彩色,是出现了……纹理。像在纯色的画布上滴入清水,水渍晕开,形成深浅不一的痕迹。那些痕迹没有具体形状,但能感觉到“不同”。
幸存者们看见了光。
他们茫然的眼睛里,重新有了焦点。
“那是什么……”有人喃喃。
“不知道。”另一个人说,“但……好看。”
光继续扩散。
慢慢地,舷窗外的灰色开始分层。不再是均匀的一片,有了深浅,有了流动感,像雾海在缓慢翻涌。
而在雾海深处,他们看见了——
一个轮廓。
巨大、模糊、但确实存在。
像一座倒悬的山,又像一个旋转的漩涡。轮廓边缘,隐约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,像凝固的血。
“往生池。”李维安声音发颤,“我们到了。”
飞船开始减速。
距离在拉近。
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那是一个……建筑?不,更像是自然形成的奇观。主体是个庞大的、暗灰色的半球形结构,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。半球底部延伸出无数粗大的、像树根一样的管道,扎进虚无深处,看不见尽头。半球顶部,有个巨大的开口,开口内旋转着暗红色的光流。
那就是清洗轮盘。
而在半球底部,那些管道汇聚的地方,有个更深的凹陷——沉淀池。
沈砚星感觉到胸口的融合核心在剧烈跳动。
不是恐惧。
是……共鸣。
往生池在呼唤他们。
或者说,在呼唤他们体内的情感能量。
“准备降落。”李维安说,“老枪,找平坦的地方。铁头,钉子,检查武器。林月,准备医疗包。”
飞船缓缓下降,靠近往生池的表面。
靠近了才看清,那些蜂窝状的孔洞里,有东西在蠕动——不是生物,是凝固的情感残渣,像沥青一样缓慢流淌。
就在飞船即将着陆时——
往生池表面,其中一个孔洞突然裂开。
一只巨大的、由暗红色粘稠物质构成的手,从洞里伸了出来。
直直抓向飞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