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星和灵汐月对视一眼。
然后灵汐月蹲下身,看着孩子:“你种过花吗?”
孩子点头。
“花开了,你会一直守着它吗?”
孩子想了想,摇头:“不会。但我会常去看它。”
“对。”灵汐月笑了,“我们也会常回来看你们。”
移交仪式结束后,沈砚星和灵汐月回到中转站,最后一次走过那些熟悉的走廊。
控制室里,光音天残念们自发聚集,用温和的光点编织出一幅送别的画面:不是悲伤,是祝福。
记忆花园里,那些由感激培育的发光植物,在两人经过时同时绽放,释放出温暖的香气。
最后,他们来到未定义者曾经的学习室。
现在这里改成了“播种者纪念堂”。墙上挂着那些《未完成的愿望》画作的复制品,中央悬浮着一团模拟的乳白色光——不是未定义者,是纪念。
沈砚星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其实它教会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真正的风险对冲,不是计算概率,不是准备预案。”沈砚星轻声说,“是相信——相信哪怕最深的黑暗里,也埋着光的种子。相信哪怕最绝望的人心里,也留着一点善的可能。相信这个宇宙……值得被温柔对待。”
灵汐月握住他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他们没有带走任何东西,除了彼此手心里那缕发烫的印记,和手腕上那串新编的静心石。
踏出中转站大门时,身后的光桥缓缓关闭。
但前方的星海里,新的航道正在展开。
三个月后,遗忘星战壕遗址的游客留言簿上,多了一段没有署名的留言:
“今天看到一个孩子在战壕旁种花。她问我:‘叔叔,你说这些花能开多久?’
我说:‘不知道。但只要你记得浇水,它们就会一直开。’
她想了想,说:‘那我天天来。’
我突然明白了。
所谓永恒,不是某个东西永远不变。
是有个孩子,愿意天天来浇水。”
留言的笔迹很工整,像科学家的手笔。但“浇水”两个字旁边,画了一个小小的、发光的笑脸——那是色界光使常用的祝福符号。
管理员把这段留言特别标注出来,放在了留言簿的第一页。
而在更远的、连星图都未曾标记的某个角落,一艘小小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飞船,正在缓缓航行。
飞船里,沈砚星在调试新的情感探测器——这个版本的探测器不联网,只记录。记录那些微小的、不被注意的善意瞬间。
灵汐月在旁边整理航行日志,忽然抬起头:“下一个目的地去哪?”
沈砚星调出星图,随意指了一个方向:“那儿吧。”
“为什么是那儿?”
“因为那儿还没有光。”沈砚星说,“或者有,但我们不知道。”
飞船调转航向,驶向那片未知的星域。
舱窗外,星辰如河。
而在他们身后,无数个他们曾经播种的地方,无数个像尘泥镇、像遗忘星、像光蚀区的地方,那些种子正在安静生长。
有的已经开花。
有的还在土里等待。
但所有种子都知道一件事:
春天已经来了。
虽然缓慢,虽然还有倒春寒,虽然不是每颗种子都能发芽——
但春天确实来了。
带着温柔的风,带着细密的雨,带着所有相信“爱比恨长久”的人,
来了。
(第三百零一章 完)
“全书终”
后记·十年后
尘泥镇小学的第三十七届毕业生典礼上,李小花作为特邀嘉宾发言。
她已经满头白发,但嗓门还是那么大。
“你们这些小孩儿,知道‘星星’最早是什么意思吗?”她问台下。
孩子们摇头。
“在我小时候,‘星星’是贵族的玩具,我们不配看。”李小花说,“后来有人告诉我,星星是人心的光。再后来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向坐在第一排的某个年轻人——那是当年那个见过母亲记忆的小男孩,现在已经长成了清瘦的青年。他在色界光学院研究情感能量转化,上个月刚发表了一篇论文,题目是《论未定向善意在跨种族冲突调解中的催化作用》。
“再后来我明白了。”李小花继续说,“星星不是谁的玩具,也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。星星就是……”
她指向窗外。
窗外是蛮荒星难得的晴朗夜空,无数星辰清晰可见。
“就是你心里那个,想要照亮别人的念头。”
“它可能很小,可能很暗,可能连你自己都怀疑它存不存在。”
“但只要你不忘记它——”
她看着台下的孩子们,一字一句:
“它就会一直亮着。”
“照亮你,也照亮你路过的每一个人。”
掌声响起时,那个青年抬起头,看向星空。
他好像在群星之间,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手牵着手,走向更深的宇宙。
身影渐行渐远。
但光,
从未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