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忘川星的第七天,沈砚星在飞船的后舱维修一台老旧的信号增幅器——这玩意儿是从尘泥镇一个老技工那儿换来的,据说是“星际流浪者必备”,能捕捉到常规设备过滤掉的微弱信号。
灵汐月坐在主控台前,整理过去几个月的数据记录。她的光凝态在昏暗的船舱里散发着柔和的暖光,像一盏不会烫手的灯。
“增幅器修好了。”沈砚星抹了把额头的汗,把一堆零件重新组装起来,“试试看能收到什么。”
他打开开关。
增幅器先是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,然后突然——安静了。
不是没信号的那种安静,是所有背景噪音都被某种更强的信号压制住的、诡异的安静。
几秒后,声音来了。
不是语言,不是代码,是……歌声。
女人的歌声,古老,空灵,用的是光音天神语里最晦涩的圣咏调式。歌声里没有歌词,只有连绵的、起伏的旋律,像深海鲸鱼的呼唤,又像风中飘散的挽歌。
“这是……”灵汐月猛地站起来,光凝态剧烈波动,“光音天‘安魂圣咏’!但怎么会……这种圣咏只有主祭级以上才能吟唱,而且只在族人临终时……”
歌声突然中断。
取而代之的是哭泣。
不是一个人的哭泣,是成千上万人混合在一起的、压抑到极致的呜咽。声音通过增幅器放大,在狭小的船舱里回荡,听得人心脏发紧。
紧接着,一个断断续续的、用三界通用语重复的求救信号插入进来:
“坐标……RX-7732……光裔遗民……请求……任何形式的援助……重复……光裔遗民请求……”
信号每隔三十秒重复一次,每次都比前一次更微弱,像快熄灭的烛火。
沈砚星立刻调出星图。坐标RX-7732位于三界边缘的“破碎星域”——那里是上古战争的遗址,空间结构不稳定,到处都是时空乱流和能量风暴,连最勇敢的探险家都很少涉足。
“光裔遗民是什么?”他问。
灵汐月的脸色很难看:“光音天自我封闭时,有一小部分族人正在外执行任务,没能回去。他们被称为‘遗民’。但这都一万两千年了……理论上应该早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确:早就消亡了。
除非他们找到了某种生存方式。
某种……非常规的生存方式。
沈砚星看着屏幕上那个危险的坐标,又看看灵汐月:“去吗?”
灵汐月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她说:“安魂圣咏……是在为将死之人送行的。如果还有人在唱,说明还有人活着。如果还有人活着……”
她看向沈砚星:“我们得去。”
飞船调转航向,驶向破碎星域。
越是靠近,空间越是混乱。舷窗外不再是稳定的星空,而是一幅扭曲的、像打翻的颜料盘般的景象——这里一块是正常的深空,那里一块是撕裂的空间裂缝,更远处还有缓缓旋转的能量漩涡。
沈砚星把飞船的护盾开到最大,小心翼翼地规避着那些看得见的危险。但有些危险看不见——比如突然出现的重力异常,差点把飞船像纸片一样揉碎。
“左舷三十度,有空间褶皱!”灵汐月盯着探测器喊道。
沈砚星猛拉操纵杆,飞船以一个近乎自杀的角度侧滑,险险擦过那片肉眼看不见但能撕裂任何物质的褶皱区域。
两个小时后,他们抵达了坐标附近。
但眼前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星球,没有空间站,连块大点的陨石都没有。只有一片空荡荡的、泛着诡异紫光的星域。
“信号源呢?”沈砚星重新扫描。
增幅器捕捉到的求救信号还在重复,但强度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。而那个歌声和哭泣声……消失了。
“等等。”灵汐月突然说,“你看能量读数。”
探测器显示,这片区域的背景辐射高得离谱,但不是均匀分布——在某个看不见的点上,辐射读数呈现出一个完美的球形轮廓。
“隐形力场。”沈砚星明白了,“他们藏起来了。”
他调整飞船的扫描频率,尝试匹配隐形力场的能量特征。试到第七种频率时,屏幕上的景象突然变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