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巨大的、残破的、像被巨兽咬过的空间站,缓缓浮现在紫光中。
不,不是空间站。
是一艘船。
一艘至少有五十公里长的、造型古老的巨型星舰。舰体表面布满了伤痕,有些是能量武器留下的焦痕,有些是撞击造成的凹陷,还有些……像是从内部撕裂的伤口。
最触目惊心的是舰体中部的一个大洞——不是被击穿的,更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破体而出。
“光音天‘远航级’母舰。”灵汐月的声音在颤抖,“文献记载只有三艘,都是在大封闭前派出的深空探索船……原来他们一直在这里。”
求救信号正是从这艘残破的母舰发出的。
靠近母舰的过程像穿过一片坟墓。
飞船的探测器捕捉到了大量的残骸——不是金属碎片,是能量残留。那些残留里还保留着微弱的情感印记:恐慌,绝望,最后时刻的祈祷。
母舰的对接舱门已经损坏,沈砚星和灵汐月只能从那个破开的大洞飞进去。
洞内的情况比外面看到的更糟。
通道扭曲变形,墙壁上布满干涸的、发出微光的痕迹——那是光音天人的“血迹”,他们受伤或死亡时,体内的光能会外泄凝固。
越往里走,光线越暗。
不是没有光,是光被什么东西吸收了。
“注意。”沈砚星压低声音,“生命探测器显示……前方有大量生命体征,但状态很奇怪。”
“怎么奇怪?”
“生理活动极其缓慢,像……冬眠。但情感读数……”他盯着屏幕,“是空的。和忘川星的人不一样——那些人至少还有基础的生存欲。这里的读数……完全归零。”
两人转过一个弯,看到了第一具“躯体”。
那是一个光音天人——或者说,曾经是。他靠坐在墙边,身体呈半透明状,能看见内部缓缓流动的、黯淡的光流。眼睛睁着,但瞳孔里没有焦点,没有意识。
他还活着,呼吸缓慢到每分钟一次。但他不在这里——意识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。
灵汐月蹲下身,轻轻触碰他的手臂。触感冰冷,像摸着一块有温度的玉。
“魂游症。”她轻声说,“光音天人在极度绝望时可能出现的症状——意识主动脱离躯体,逃进深层精神空间,以避免承受现实的痛苦。但如果太久不回来……”
“躯体就会慢慢死去。”沈砚星接道,“而意识……可能永远迷失。”
他们继续前进。
通道两边的“沉睡者”越来越多。有的坐着,有的躺着,有的甚至保持着行走的姿势突然僵住。所有人都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,但所有人都“不在”。
直到他们抵达母舰的核心区域——一个巨大的、本该是舰桥的圆形大厅。
大厅中央,悬浮着一个女性光音天人。
她是这里唯一还有意识的人。
但她被囚禁着——不是物理囚禁,是能量囚禁。无数道暗紫色的能量锁链从大厅四周伸出,穿透她的身体,将她固定在半空中。锁链的末端连接着大厅墙壁上那些沉睡者的躯体,像在从她身上抽取什么东西。
女性光音天人抬起头,看向闯入者。
她的眼睛很美,但充满了疲惫和……歉意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用微弱的声音说,“把你们……卷进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大厅四周那些沉睡者的躯体,突然同时睁开了眼睛。
但不是苏醒。
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——他们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、深不见底的黑色,齐刷刷地看向沈砚星和灵汐月。
然后,所有躯体同时开口,用完全同步的声音说:
“新鲜……的……光……”
锁链猛地绷紧。
女性光音天人发出痛苦的闷哼。
而那些沉睡者的躯体,开始缓缓地、僵硬地,站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