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找吃的,对吧?”沈砚星说,像是在跟一个饥饿的孩子说话,“饿了多久了?一万两千年?”
黑暗涌动,发出低沉的、类似野兽咆哮的声音。
“我知道饿的滋味。”沈砚星继续说,“不是生理上的饿,是心里有个洞,怎么填都填不满的那种饿。我以前也那样——拼命想搞明白自己为什么穿越,拼命想找到存在的意义,拼命想抓住点什么……结果越抓,越空。”
他伸出手,不是攻击,是邀请。
“但后来我明白了,那个洞,不是用来‘填’的。是用来‘装’的。”
黑暗停住了蠕动。
“装什么?”——这个念头不是声音,是直接出现在沈砚星意识里的、黑暗的疑问。
“装那些你愿意为之付出的东西。”沈砚星说,“装那些你明知道可能受伤,但还是要去爱的人。装那些你明知道可能失败,但还是要去尝试的事。”
他指向身后:“你看她。”
灵汐月站在光中,光凝态因为刚才的消耗有些暗淡,但眼神坚定。
“她明知道让你‘吃’她的情感能量有危险,还是做了。为什么?因为这里有十万人需要救。有你这个饿了一万两千年的可怜虫需要……被理解。”
黑暗沉默了。
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,它开始变化。
不是攻击,不是退缩,是……“融化”。
像冰块在阳光下那样,黑暗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、透明。从最核心的位置,一点点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——金色,渗透了出来。
那不是灵汐月那样的光,是更古老、更悲伤、更像……眼泪的光。
“我……不是故意的……”一个微弱、破碎、像婴儿学语般的声音,在所有人意识里响起,“我只是……好饿……好孤单……他们把我造出来……让我吃……然后就不要我了……”
沈砚星明白了。
寄生虫不是自然存在的怪物。
它是被造出来的。
被谁?
答案就在这艘船上。
静光挣扎着坐起来,用最后一点力气说:“启明星号的……最初使命……不是探索……是‘情感能源采集实验’……古代光音天高层……想制造一种能高效收集情感能量的生物兵器……他们成功了……也失败了……”
她咳嗽着,吐出暗淡的光点:“成功了……因为它确实能无限吞噬情感……失败了……因为它永远吃不饱……而且会反噬主人……实验被紧急叫停……所有样本应该被销毁……但有一个……逃进了深空……”
“就是我……”黑暗——或者说,那个被制造出来的生物——发出呜咽,“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……我只知道饿……和孤单……然后我找到了这艘船……船上的人……好温暖……我就……”
它“吃”了他们。
但吃的时候,它也吸收了他们最深处的情感记忆——那些关于爱、关于家、关于使命的记忆。
所以它才会在吃掉他们后,没有离开,而是陷入了某种矛盾的、自我囚禁的状态:一方面继续“饿”,一方面又为自己做的事感到……某种原始的、无法理解的“愧疚”。
所以它把静光作为“诱饵”和“牢笼”,困住自己。
所以这一万两千年,它和这十万沉睡者,一起困在这艘飘荡在破碎星域的破船里。
饿着。
孤单着。
等待着一个没人知道会不会来的……救赎。
沈砚星看着那团正在从黑暗转化为金色的生物,轻声问:
“那现在……你还饿吗?”
生物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它用整个大厅都能听见的、清晰的声音说:
“饿。”
“但比起饿……我更想……知道什么是‘不孤单’。”
话音刚落,它彻底融化了。
化作亿万颗金色的、温暖的光点,像一场逆向的雨,飘向大厅里每一个沉睡者,飘向整艘船的每一个角落。
光点融入沉睡者的身体。
他们的呼吸开始变得规律。
他们的眼睛缓缓闭上——不是死亡,是真正的、安宁的沉睡。
而静光,看着飘向自己的那些光点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原来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你也会哭啊……”
光点融入她的身体,她黯淡的光核重新亮起微弱但稳定的光。
那场金色的雨下了整整十分钟。
十分钟后,大厅里只剩下沈砚星、灵汐月,和缓缓苏醒的静光。
以及——一个悬浮在半空中、拳头大小、温暖得像个小太阳的、金色的光球。
那是寄生虫本体转化后的形态。
它“吃”了一万两千年。
现在,它选择用自己储存的所有能量,来“还”。
光球缓缓飘到沈砚星面前,发出轻柔的、像摇篮曲一样的声音:
“谢谢……”
“让我知道……”
“原来被理解……比吃饱……更温暖……”
然后,它分裂成两半。
一半飘向灵汐月,融入她的光凝态——那是它储存的、最纯粹的“希望”情感。
另一半飘向沈砚星,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枚小小的、温暖的、金色晶体。
“礼物……” 光球最后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,“给……不害怕黑暗的人……”
它消失了。
彻底地,温柔地,像完成了最后使命的萤火虫,熄灭了光,融入了虚空。
大厅陷入寂静。
只有十万个沉睡者平稳的呼吸声。
和三个醒着的人,轻微的、混杂着悲伤与释然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