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格破了。
积压的情感能量喷涌而出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通讯恢复了。
沈砚星和灵汐月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进镇子的。
他们没去管那些执行队员,直接降落在中央广场。李小花看见他们,眼圈瞬间红了,但嘴上还在骂:“死哪儿去了?!再晚点回来,老娘脑子都被洗干净了!”
“现在什么情况?”沈砚星问。
“他们想挨家挨户洗脑,我们不让。”小光喘着气跑过来,脸上有擦伤,“但撑不了多久,他们人太多,装备也比我们好。”
灵汐月看向那些被剥离器照射后陷入静止的人,心往下沉:“必须让他们停下来。情感剥离不可逆,做多了,人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怎么停?”李小花问,“跟他们讲道理?他们不听!”
沈砚星盯着远处指挥方舟上的林静书,突然有了主意。
“跟她讲道理没用。”他说,“得跟她的‘道理’讲道理。”
他调出飞船上的全息投影设备,把在虚界边缘记录的画面——那些记忆气泡融化、静默星云文明最后十七个守护者消散的画面——直接投射到天空中。
巨大的影像笼罩了整个尘泥镇。
所有人都抬起头,看到了那些被封存的记忆如何消失,看到了那些选择记住的人如何被遗忘,看到了虚界那片永恒的、吞噬一切的白色噪音海。
林静书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,第一次出现了波动:“这……这是哪里?”
“这是你们想要创造的未来。”沈砚星的声音通过飞船的扩音系统,响彻云霄,“把痛苦封存起来,假装它不存在。最后封存的东西太多,多到把整个文明都吞了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你们不是在救人,是在制造一个更大的、迟早会爆炸的‘情感炸弹’。”
画面切换到静默星云最后那位守护者的脸,和他那句消散前的警告:
“遗忘不是解药……是更慢的毒药。”
全场寂静。
连那些执行队员都停下了动作,抬头看着天空。
林静书站在指挥方舟里,脸色苍白。她调出数据,快速计算——如果沈砚星展示的是真的,如果情感剥离真的会导致长期的精神退化,如果虚界那样的地方真的存在……
那她毕生研究的“情感净化技术”,就不是救赎。
是慢性屠杀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“我的模型计算过,情感剥离的负面效应在可控范围内……”
“因为你没算人性。”灵汐月的声音插进来,“你没算人会为了记住所爱之人,宁可承受痛苦。你没算痛苦和快乐是一体的,抽走一个,另一个也会枯萎。你没算……”
她指向那些尘泥镇的人:
“他们宁愿带着伤疤活着,也不愿当没有记忆的空壳。”
林静书瘫坐在指挥椅上。
她花了三十年研究这个项目,坚信自己在做伟大的事。但现在,那些她试图“帮助”的人,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她:你的帮助,我们不要。
更可怕的是,她开始怀疑——那些支持她的高层,那些批准协议的无色界议会成员,他们真的不知道后果吗?
还是说,他们知道,但不在乎?
“主任!”副手惊慌地跑进来,“尘泥镇外围出现异常空间波动!读数……读数很像您之前让我们关注的那种‘虚界泄露’!”
林静书猛地抬头。
监测屏幕上,距离尘泥镇三百公里的虚空,一道黑色的、不反射任何光的裂缝,正在缓缓张开。
裂缝边缘,有东西在往外爬。
不是实体,是某种由纯粹记忆碎片组成的、扭曲的、哭泣的轮廓。
沈砚星和灵汐月也看到了。
他们认出了那些轮廓——是静默星云文明最后消散的那些守护者,但又不完全是。更像是他们留在虚界里的“残响”,被什么东西催化、扭曲后,变成了……怪物。
“是求救信号。”灵汐月突然明白了,“我们接收到的求救信号,不仅传给了我们,也传给了虚界深处其他被遗忘的东西。它们在回应……”
她在说什么,沈砚星已经听不清了。
因为裂缝更大了。
而从裂缝里爬出来的第一个“残响”,已经成型。
那是一个由无数张哭泣的脸拼凑成的、巨大而扭曲的轮廓。它没有眼睛,但所有脸都在“看”向同一个方向——
尘泥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