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不一样!”林静书突然喊出声,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,“我是研究记忆的,我知道——记忆不是数据,是存在的证明!如果你死了,那些曾经活过、爱过、痛苦过的人,就真的……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了!”
她跪在地上,声音哽咽:“我花了三十年想帮人遗忘痛苦……但现在我才明白,遗忘才是最残忍的。因为那等于在说:你受过的苦,毫无意义;你流过的泪,毫无价值;你存在过的一切……毫无痕迹。”
心的意念沉默了。
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,它说:
“可是……太晚了。我的核心已经衰竭了七成,就算有足够的能量,修复的成功率也不到……百分之五。”
百分之五。
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,浇在刚刚燃起的希望上。
但沈砚星突然笑了。
不是开心的笑,是一种近乎疯狂的、豁出去的笑。
“百分之五。”他说,“那也不低了。你知道吗,在我原来的世界,有个说法——如果一件事的成功率超过百分之一,就值得全力以赴。”
他看向灵汐月,看向林静书:“而且我们不是一个人。我们有尘泥镇的人,有忘川星的人,有启明星号的人,有三界所有被种子唤醒过的人。还有……母种。”
“母种?”林静书愣住。
“对。”灵汐月也明白了,“母种是源初之海直接赐予的种子,它的能量本质和虚界之心是同一级别的。如果用母种作为‘桥梁’,把所有人的共鸣能量传导进来……”
“成功率能提到多少?”沈砚星问。
林静书疯狂计算。几分钟后,她抬起头,眼睛里有光在跳动:“如果母种愿意帮忙,如果能动员至少一百万个意识体产生共鸣……成功率可以提到……百分之四十三!”
百分之四十三。
这仍然是个赌博。
但至少,不是毫无希望。
“你们……真的愿意吗?” 心的意念在颤抖,“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、即将死去的存在,冒这么大的风险?”
沈砚星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放在心的表面——透过那道最宽的裂痕。裂痕里渗出的暗红色光流触碰到他的手掌,带来刺骨的疼痛。但他没有缩手。
“我不是为了你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是为了所有被你记住的人。”
“为了那个在婚礼上笑着流泪的新郎。”
“为了那个失去孩子却依然唱着摇篮曲的母亲。”
“为了所有选择把最珍贵的记忆托付给你,相信你会帮他们记住的人。”
他的手掌开始发光——不是强烈的光,是温暖的、稳定的、像烛火一样的光。那光渗进裂痕,沿着里面的光流,缓慢地向心的深处蔓延。
灵汐月也伸出手。林静书也伸出手。
三人的手按在同一道裂痕上,三种不同的光——沈砚星的理性之金,灵汐月的感性之银,林静书刚刚觉醒的、混杂着愧疚与决心的白——交织在一起,注入那颗正在死去的心。
心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然后,那些暗红色的光流,第一次出现了变化——有那么一瞬间,它们变成了温暖的、明亮的金色。
虽然只有一瞬间。
但足够了。
“……好。” 心的意念变得清晰、坚定,“那我就……再赌一次。”
“为了所有托付给我记忆的人。”
“也为了……所有还愿意记住的人。”
话音刚落,整个虚界开始震动。
不是崩溃的震动,是某种……苏醒的震动。所有漂浮的记忆气泡同时发光,像亿万颗星星在深空中被同时点亮。
而在那些气泡深处,无数沉睡的记忆,开始发出微弱的、但确实存在的——
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