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起于宫墙檐角,卷动琉璃瓦上未散的晨雾。沈明澜立于紫宸殿外玉阶东侧,手中铜符已被掌心汗水浸透。他没有再看那枚刻着“戌”字与蛇纹的信物,而是缓缓将其收入袖中。昨夜所查线索——城南废窑、地下三层、密道连通皇城排水系统——皆已报入禁军机要司,由亲信将领封锁布控。但敌人既然能将刺客送入宫道行刺自己,谁能保证他们不会铤而走险,直取新帝?
他抬眼望向殿门。
金漆蟠龙柱耸立两侧,朱红大门半启,内里传来百官低语与礼乐试音。今日早朝照常举行,新帝将首次临轩听政。这是新政推行后的第一场朝会,也是各方势力暗流交汇的节点。若此时有变,朝局必乱。
沈明澜闭了闭眼。
他知道,不能再等。
识海深处,无声震荡。中华文藏天演系统悄然激活,不显光影,不动声色,唯有一股浩然之意自灵台升起。他未曾吟诵诗句,也未调用具体典籍,只是心念一凝——《周易·乾卦》第五爻:“飞龙在天,利见大人。” 又忆起《楚辞·九歌·云中君》中“龙驾兮帝服,聊翱游兮周章”之句。两股意境交融,化为一股清明意志,直贯文宫。
刹那间,头顶百会微震。
一道虚影自其天灵冲出,初如烟缕,转瞬腾跃,竟成巨龙之形!
此龙非血肉之躯,亦非幻术所化。通体由古篆文字构筑,鳞甲似竹简翻卷,脊背铭刻《尚书》《春秋》篇名,爪牙隐现《孟子》浩然之气,双目则以朱砂点睛法凝聚而成,炯然如炬。龙身盘绕穹顶,首垂殿前,尾扫云际,气息沉凝如山岳压顶,却又灵动若风云随行。
百官止语,侍卫僵立。
谁也不知这龙从何来,只觉心头一紧,仿佛有无形之手按住胸膛。几名站在偏廊的武将下意识后退半步,手按刀柄却不敢拔。礼官张了张嘴,想喝令驱逐异象,却被身旁同僚轻轻拉住衣袖。
“莫动。”那人低声道,“你看那龙眼。”
众人凝神再看,只见巨龙双目缓缓扫过全场,目光所及之处,人心如镜照影。那些怀有私念者,或贪权、或结党、或暗通外臣,竟皆感心神动摇,如被当众揭面。更有三人面色骤变,冷汗涔涔而下——正是蚀月教安插在宫中的眼线。他们本奉命伺机制造混乱,此刻却被龙威震慑,杀意未起,心志先溃。
沈明澜仍盘坐于青石之上,双目微闭,十指轻扣膝头,指尖泛白,显是耗费心力极重。但他脊背挺直,一如松柏迎风,不见丝毫摇动。腰间竹简玉佩微微发烫,与识海呼应,维系着文宫异象不散。
他知道,这一招不能久持。
文宫化龙,借的是诗书底蕴,聚的是文明正气,耗的却是自身精魄。寻常文修终生难成一次异象,他仗着系统之力强行催动,已是极限。若非昨夜破解“天魔引气诀”,识海清明、经络通畅,此刻早已吐血昏厥。
可只要撑到散朝,就够了。
殿内钟鼓齐鸣,新帝升座。
黄袍加身,冠冕垂旒,少年天子端坐龙椅,神情肃穆。他并未因空中巨龙而惊惶失措,反而抬头看了一眼,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。他知道是谁在护他。
“宣——吏部尚书奏本。”
声音传出大殿,百官依次上前,议事如常。政令下达,奏对有序。看似一切如旧,实则暗潮已退。原本计划在朝会中途引爆火药、引发踩踏的阴谋,因主使者迟迟不敢发出信号而胎死腹中;潜伏在御膳房准备投毒的小太监,在看见龙影掠过屋脊时便瘫软在地,口吐白沫;就连藏身地道、手持利刃的死士,也在爬至通风口时感受到一股威压扑面而来,神志恍惚,最终晕厥倒地。
威慑,已然生效。
沈明澜额角渗出细汗,顺着鬓边滑落。他不动,也不敢动。一旦收势,龙影消散,敌人心胆复壮,危机即至。他只能维持,一分一秒地熬。
忽然,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两名禁军押着一名黑衣人自西角门而来,那人披头散发,面罩黑巾,四肢挣扎不止。行至殿前广场,忽见空中龙影俯视,顿时全身剧颤,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:“不……不是它!它不该存在!三千年来从未有人唤醒‘文渊龙’——”
话未说完,喉头一哽,七窍流血,当场毙命。
周围禁军皆惊,纷纷后退。
沈明澜眉头一皱。此人言语诡异,竟似认得这龙影来历。但他来不及深思,只挥手示意将尸体拖走,不得喧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