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他清醒无比。
他能感知到,识海中的中华文藏天演系统正处在最低限度运行状态——不推演,不萃取,不激活任何功能,仅仅维持着文宫的基本稳定。这种克制极为痛苦,就像把一把利剑藏在鞘中,明知敌人逼近,却不能拔出分毫。
但他必须忍。
因为一旦显露实力,计划就会失败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。
不是脚步声,也不是鸟鸣,而是瓦片轻微的摩擦声——像是有人踩着屋顶行走,动作极轻,几乎难以察觉。
沈明澜不动。
他知道,那是探子。
对方不敢落地,也不敢靠近门窗,只能在屋脊上游走,试图窥探屋内情况。可惜,屋里一片漆黑,只有药炉冒着热气,床上的人影模糊不清,看不出真假。
片刻后,那声音消失了。
飞鸽再次腾空,这一次是向东而去。
沈明澜睁开眼。
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锐芒。
“来了。”他轻声道。
不是猜测,而是确定。
敌方已经开始行动。
接下来,他们会做什么?是直接刺杀?还是先派人潜入查证?亦或是在外布阵,等待总攻?
他不知道具体安排,但他知道,对方一定会围绕“确认虚弱”这一核心目的展开行动。而只要他们动手,就会露出破绽。
他缓缓坐起,从枕下取出一枚铜符——正是前几日在审讯蚀月教余孽时缴获的那一枚。符上刻着古怪纹路,似篆非篆,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。
他将铜符放在掌心,轻轻摩挲。
这不是普通的信物,而是连接地下据点的通行凭证之一。昨夜他已经通过系统暗中解析其纹路规律,虽未完全破解,但已能判断出大致使用方式。
现在,它成了计划的一部分。
他将铜符收好,重新躺下,闭上眼。
外面风声呼啸,卷起几片枯叶拍打窗棂。
某一刻,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。
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来自识海深处。
那一缕属于萧砚残魂的气息,再度浮现。
很淡,几乎不可察,就像一缕烟雾飘过镜面,不留痕迹。但它确实存在,并且正朝着东院的方向缓缓靠近。
不是实体降临,仍是投影。
但它不再隐藏。
它在观察,在确认,在评估这场“病”的真实性。
沈明澜屏住呼吸,心跳放缓,体温略微下降——这是人体进入深度休眠的状态模拟。他甚至控制住了文宫的自然律动,使其波动频率接近重伤垂危者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那股气息停留了约莫半炷香时间,最终悄然退去,如同潮水回落。
沈明澜依旧不动。
他知道,刚才那一次接触,是生死一线的博弈。
若是他稍有破绽——比如文宫波动异常、气息紊乱、精神外泄——都会被对方识破。
但现在,对方信了。
或者至少,愿意赌一把。
他睁开眼,望向屋顶。
“好戏,快开场了。”
与此同时,皇宫东北角,一片荒废的庭院深处。
杂草丛生,断柱倾颓,唯有中央一座石台完好无损。台上刻满古老铭文,中央凹陷处残留着些许焦黑痕迹——那是三十年前焚烧天命印的地方。
此刻,空中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眼状虚影,由黑雾凝聚而成,瞳孔幽深,映照着远方东院的一切。
它静静凝望良久,随后缓缓闭合。
风起,雾散,一切归于寂静。
而在东院卧房中,沈明澜突然翻身坐起,抓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一口凉茶。
他抹了把脸,低声笑道:“你盯着我看,我也盯着你看呢。”
然后他吹灭蜡烛,重新躺下。
屋外,药炉还在咕嘟作响。
第四轮药,马上就要熬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