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这不仅是一道命令,更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剑——成,则肃清朝纲;败,则身陷囹圄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他忽又开口。
“讲。”
“那名灰袍俘虏,至今未招。”沈明澜道,“臣命人严加看管,未用刑,也未逼供。此人身份不明,却持有与守将相同的铜符,极可能是蚀月教残余势力派来的联络人。若贸然审讯,恐激其自尽。不如暂且冷置,待我们顺图查出更多线索后,再以其为突破口,逼其吐实。”
新帝思索片刻:“可行。先放着,别让他死了就行。”
“臣已安排亲信轮班值守,饮食用药皆经查验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新帝点头,神情稍缓:“你做事,朕放心。”
话音落下,书房内气氛稍稍松弛。可两人都清楚,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酝酿。
沈明澜将山河图重新卷起,用丝带缚紧,放入特制木匣之中。匣身无纹,只在锁扣处刻有一个小小的“文”字——这是他独有的标记,只有他和少数几人认得。
“你何时出发?”新帝问。
“即刻。”沈明澜道,“第一枚朱砂标记位于城西三十里外的柳林坡,据查,当地有一处废弃盐仓,近年多次出现夜间运货记录,却从未申报入库。臣欲先往查探。”
“去吧。”新帝站起身,送至门口,“记住,你要的不是证据,是突破口。找到第一个藏金点,就能撬动整张网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沈明澜躬身一礼,转身离去。
步出御书房,阳光已洒满宫道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,晴空万里,无云无风。可他知道,这片宁静之下,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,在等待,在盘算。
他迈步向前,步伐坚定。
亲卫早已在宫门外候着,见他出来,立刻迎上:“大人,马车已备妥,随行人员也都到齐了。”
“出发。”沈明澜登上马车,木匣置于膝上,手始终未离。
车轮滚动,碾过青石路面,驶向宫城西门。
车内,他再次打开木匣,取出山河图,平铺于膝。晨光透过车窗照在图上,那些扭曲的山川仿佛活了过来,朱砂红点如同跳动的心脏。他凝视着第一枚标记,心中默念:柳林坡……盐仓……你们以为藏得够深,可今日,山河为证,我要你们无所遁形。
马车穿行于街市,百姓往来如常,叫卖声、孩童嬉闹声此起彼伏。没有人知道,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逼近。
而此刻,皇宫深处,新帝立于御台之上,望着那辆远去的马车消失在街角,久久未动。
一名内侍低声问:“陛下,是否要派暗卫跟随保护?”
“不必。”新帝摇头,“他不需要保护。他需要的是自由行动的空间。而且……”他嘴角微扬,“我相信,真正该害怕的,是那些躲在暗处的人。”
他转身回殿,声音低沉却有力:“传令六部,即日起,凡涉及财政、仓储、赋税调动的文书,一律加印‘钦案核查’章,未经沈明澜副签,不得执行。违者,以通贼论处。”
内侍领命而去。
大周王朝的齿轮,在这一刻,悄然转向。
与此同时,一辆不起眼的黑篷马车正缓缓驶离城西柳林坡方向。车厢内,一名身穿粗布短打的男子低头整理着包袱,动作谨慎。包袱中,赫然露出一角金色丝线——那是皇家织造坊专供三品以上官员使用的贡缎。
男子并未察觉,就在他经过的路边茶摊上,一名喝茶的老汉眯着眼,默默记下了车牌编号。
风不动,旗不展,蛛网已张。
沈明澜坐在马车中,手指轻轻敲击木匣边缘,节奏稳定,一如他此刻的心跳。
他知道,这场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