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怔住,随即苦笑摇头:“火种易灭,执灯者难安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沈明澜不再多言,掀帘入轿。轿帘落下,隔绝内外。
马队启动,蹄声轻踏青石,缓缓驶离皇宫区域。沿途百姓闻讯,纷纷驻足观望。有人认出这是“文渊圣君”的仪仗,立刻跪地叩拜;也有孩童指着轿子喊“打跑了坏人的先生来了”,引来一片附和。
沈明澜坐在轿中,闭目养神。外面喧嚣渐远,思绪却未停歇。
他知道,今日之封,不只是对他功绩的肯定,更是将他推向了风暴中心。从此以后,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藏锋于拙的赘婿,而是整个朝廷目光汇聚之所,是是非非,皆绕不开他。
他也明白,真正的挑战,才刚刚开始。
权力越大,责任越重。他曾以为自己只为自保而活,可当文明长河在他眼前奔涌而过,当他看到士兵含泪背诵《正气歌》踏上战场,当他听见俘虏哭喊着“我们不想害人”的忏悔——他就知道,有些事,必须有人去做。
哪怕代价是孤独,是误解,是背负骂名。
轿子穿过朱雀大街,转入沈府所在的靖安坊。门前早有家仆迎候,见轿至,立刻清扫台阶,焚香迎宾。
沈明澜下轿,脚步未停,径直走向书房。
途中经过庭院,瞥见院中那株老梅树。去年冬雪压枝,几乎折断,他命人用竹架支撑,如今竟抽出新芽,嫩绿点点,在春风中轻轻摇曳。
他顿了顿,伸手轻抚树皮上的裂痕,低语一句:“你还活着。”
然后继续前行。
书房门开,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:书架林立,卷轴整齐,案头砚台犹带余墨,显然是仆人每日精心打理。他走到书案前,拉开最底层的抽屉——那里藏着一个铁匣,里面是原始通敌信的副本,以及几页从战场带回的残图。
他没有打开铁匣,只是静静看着它。
片刻后,他转身走到墙边,取下挂着的一幅字。那是他亲笔所书,《孟子》中一句:“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。”
灰尘沾上指尖,他用袖口轻轻擦拭。
“我现在,算是‘达’了吧?”他自问,却没有回答。
窗外,日头渐高,阳光斜照进屋,落在案头一部摊开的典籍上。封面写着两个字:《推背图》。
那是昨日傍晚,宫中秘使悄然送来,说是“陛下亲选,供圣君参详”。
他走过去,手指悬停在书页上方,迟迟未落。
这一刻,他不是“文渊圣君”,也不是谁的英雄。他只是一个穿越者,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,手握火种,心怀敬畏。
他知道,翻开这本书,就意味着踏入新的征程。
他也知道,再也无法回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,终于落指,掀开了第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