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9章 茶馆暗桩(1 / 2)

冬月三十,卯时初。

福顺茶馆后院的独栋小楼二楼,赵煜靠在窗边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徐婶天没亮就起来熬粥蒸馍,灶房的热气混着米香飘上来,闻着让人心里踏实点儿。可他知道,这踏实是假的,像纸糊的窗户,一捅就破。

腰伤还是疼,但高顺给的那药丸确实管用,吞下去半个时辰,伤处那股火烧火燎的劲儿就缓了,连带左肩星纹的躁动也平息了些。他撩开衣领看了看,银灰色的纹路已经从锁骨蔓延到了胸口上方,皮肤底下像嵌了层极薄的金属网,灯光一晃,泛着哑光。

石峰敲门进来,手里端着碗热粥,两个杂面馍,还有碟腌萝卜。“徐婶让送来的,说殿下身子虚,得多吃。”他把托盘放桌上,“夜枭和铁栓出去转了一圈,院子周围三条街都看了,没发现尾巴。”

赵煜坐下,掰了块馍泡进粥里。“昨晚上跟踪的那两个蓝点,确定甩掉了?”

“绕了七八条巷子,应该甩了。”石峰也坐下,压低声音,“不过我在想,他们既然能盯上泔水车,说明对咱们的动向摸得挺清楚。钱庄那边可能有眼线,或者……咱们进城时就被人缀上了。”

赵煜喝了口粥,热乎乎的下肚,人精神了点。“街巡司的画像还在撒,但那是大海捞针。能精准找到泔水车路线的,得是知道内情的人。”

石峰脸色一沉:“您是说,高顺那边有鬼?”

“不一定是他。”赵煜摇头,“但皇城司几千号人,蚀星教能混进去几个不稀奇。陆先生和高顺的联络渠道,也可能被盯上了。”

两人沉默着吃了会儿东西。窗外传来茶馆前堂开门的声音,徐婶的丈夫——茶馆徐掌柜在前头招呼早客,嗓门洪亮,说着些“今儿天冷”“茶水管够”的闲话,听着就是寻常市井日子。

可这寻常底下,是暗流。

吃完早饭,赵煜让石峰把胡四、夜枭都叫上来。四人挤在小屋里,门窗关严。

“腊月十四才行动,还有半个月。”赵煜说,“这半个月不能干等。三件事要做:第一,摸清观星台周边的地形和守备情况,越细越好;第二,找出蚀星教在京城其他的据点,尤其是可能藏‘蚀雨’装置的地方;第三,联系春姐,问问她‘星轨推演’和‘锚点’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
胡四皱眉:“观星台是禁地,平时根本靠近不了。高顺给的通行令要腊月十四才能用,提前去摸,太险。”

“不用进核心区。”赵煜从怀里掏出那个环境侦测镜,“用这个,在远处扫。这镜子能显示能量异常点,如果观星台附近真藏着蚀力源,镜子里应该能看见。”

石峰接过镜子看了看:“前朝的工造?这东西靠谱么?”

“昨晚上试过,能显示活人热信号和能量点。”赵煜说,“但只能用十息,冷却一个时辰。得省着用。”

夜枭开口:“地形图我可以去弄。皇城司和工部每年都会复核皇城周边建筑图,存档在案卷库。我能混进去抄一份。”

“小心点,案卷库守备严。”赵煜叮嘱,“安全第一,图弄不到就算了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至于蚀星教其他据点……”赵煜拿出昨晚那块深蓝色破布,“这料子是细棉混纺,染得均匀,不是普通百姓穿的。京城能穿这种料子、又跟蚀星教有关的,可能是哪家商铺的伙计,或者……衙门里低阶吏员的常服。”

胡四接过布摸了摸:“像是官办织坊出的货。但穿蓝衣的衙门多了,六部各司、皇城司、顺天府……甚至大点的商行,伙计也穿蓝。”

“所以得查。”赵煜说,“这事让草原狼的兄弟去办,他们脸生,扮成走街串巷的货郎、收破烂的,不惹眼。重点盯西市和皇城周边,看看哪些地方经常有穿这种蓝衣的人进出,尤其行踪诡秘的。”

石峰点头:“我安排。”

“还有,”赵煜顿了顿,“想法子联系夏春。她在京城肯定还有别的暗桩,不止福顺茶馆这一个。”

“徐掌柜应该知道。”石峰说,“我下去问问。”

几人分头行动。赵煜留在屋里,拿出那个环境侦测镜,走到窗边。窗户开条缝,冷风灌进来。他把镜子对准外面街道,集中精神。

镜面泛起水波纹,很快,几个橙红色的光点出现——是街上早起的行人,挑担的、赶车的。镜面边缘,茶馆前堂里聚集了七八个光点,应该是喝早茶的客人。

没发现异常能量点。

他收起镜子,等了一个时辰,又试了一次。这次扫向更远的街口和巷子,依然没收获。看来蚀星教的据点确实隐蔽,或者离这儿远。

午时前后,夜枭回来了,脸上蹭了灰,但眼睛亮着。他从怀里掏出卷薄纸,摊在桌上——是手绘的草图,线条精细,标注了观星台周边百丈内的建筑、巷道、甚至几棵老树的位置。

“这是外围的。核心区的图我看了,但没敢抄,守备太严。”夜枭指着图上一处,“观星台本身是个三层石台,建在旧宫城遗址上,四面都有禁军岗哨。但台子底下有前朝修的地宫,入口封死了,可从旁边杂役院的井口能通到地宫外墙。”

“井口?”赵煜凑近看。

“嗯,图上标了,是口废井,平时用石板盖着。杂役院负责送祭品和杂物,那口井他们偶尔打水冲洗院子。”夜枭说,“高顺让咱们腊月十四扮送菜工进杂役院,估计就是想利用这口井做文章。”

赵煜记下位置。“地宫里面呢?”

“图上看不见。但我听两个老书吏闲聊,说前朝修观星台时,地宫里藏了‘镇国宝器’,后来前朝覆灭,地宫就封了,再没人进去过。”夜枭顿了顿,“不过他们说,封归封,可每年腊月十五前,都会有钦天监的人去检查封条,说是‘例行公事’。”

钦天监……赵煜想起陆明远。陆家祖上是钦天监官员,陆明远对观星台和地宫肯定知道得更多。

“还有别的发现么?”

“有。”夜枭声音更低,“我在案卷库还看到一份旧档,是五年前的。上面记着,工部曾拨银修缮观星台地宫通风口,因为附近居民反映‘夜间有异响,似风啸,又似人泣’。修缮后异响没了,但那份档案结尾批了一行小字:‘疑有未探明之暗道,待查。’后来就没下文了。”

暗道。赵煜手指在图上敲了敲。如果地宫真有暗道通往外面,蚀星教的人可能早就摸进去了。

“这事得告诉高顺。”他说,“他比咱们更需要知道。”

“现在联系他?”

“不急。等石峰那边查完蓝衣人的线索,一并送过去。”

下午,石峰带回来消息。

“派出去六个兄弟,扮货郎在皇城周边转悠。发现三处可疑地方。”石峰在桌上摆了三块小石子,代表位置,“第一处,西市‘孙记车马行’。这车马行规模不小,但进出运货的车经常空着去、空着回,不像正经生意。有兄弟看见,车马行后门偶尔有穿蓝衣的人进出,不是伙计打扮,倒像是……衙门里跑腿的。”

孙记车马行。密信里提过。

“第二处,皇城东侧的‘文渊阁书库’。那是存放旧书档案的地方,平时冷清。但今天上午,有辆蓝篷马车停在书库后门,下来两个穿蓝衣的人,抬了个箱子进去。箱子不大,但抬的人很吃力,像是金属物件。”

“第三处,”石峰顿了顿,“在顺天府后街的一条死胡同里,有个不起眼的小院。院门常关,但今天中午有兄弟看见,一个穿蓝衣、戴斗笠的人匆匆进去,半刻钟后又出来,手里多了个包袱。”

赵煜盯着那三块石子。“孙记车马行可能是蚀星教转运物资的中转站;文渊阁书库……他们在那儿藏东西?顺天府后街的小院,可能是接头点。”

“要动手查么?”胡四问。

“不能打草惊蛇。”赵煜摇头,“先盯着,记下出入的人员、时间。尤其是文渊阁书库,如果里面真藏了蚀力装置,得摸清他们什么时候运进去、打算什么时候运出来。”

石峰点头:“我已经让兄弟轮流盯梢了,十二个时辰不断。”

“联系夏春的事呢?”

“徐掌柜说了,茶馆每天未时会有个卖炭翁来送炭,那是夏将军安排的联络人之一。今天未时已经过了,得等明天。”石峰说,“不过徐掌柜给了个备用法子——去城南‘李记棺材铺’找李掌柜,说暗号‘北境的木头还干不干’,他会安排。”

棺材铺。赵煜想起夏春信里提过,棺材铺是丽春院的老桩子。

“晚上去一趟。”他决定。

天黑后,赵煜带着石峰和夜枭,三人换了深色衣服,从茶馆后院翻墙出去。街上已经宵禁,但城南这片管得松,偶尔还有打更的和巡街的兵丁,躲着点就行。

李记棺材铺在城南一条背街里,铺面不大,门脸黑黢黢的,檐下挂着盏白纸灯笼,灯罩上写个“李”字。铺门关着,但门缝里透出点光。

石峰上前叩门——三长两短。

里面传来咳嗽声,接着门开了条缝,露出张枯瘦的脸,约莫五十多岁,眼睛浑浊。“打烊了,明儿再来。”

“北境的木头还干不干?”石峰低声问。

那张脸愣了愣,随即把门开大了些。“进来说。”

三人闪身进去。铺子里弥漫着木头和漆的味道,四下堆着些半成品的棺材板,墙上挂着纸钱、寿衣。李掌柜引着他们穿过铺面,进了后屋。

后屋点着油灯,摆着张旧方桌,桌上摊着些账本。李掌柜关好门,转身打量赵煜,忽然躬身:“殿下。”

“李掌柜认识我?”

“三年前,若卿姑娘带您来过一次。”李掌柜直起身,脸上有了点笑模样,“那会儿您还是个半大孩子,现在……长大了。”

赵煜想起来了。是有这么回事,当时若卿带他来京城熟悉几个关键暗桩,棺材铺是其中之一,说李掌柜是丽春院的老人,可靠。

“春姐有消息么?”他问。

李掌柜从桌下暗格里取出封信:“夏将军今早刚到的信,让我转交殿下。”他又拿出个小布包,“还有这个,说是给殿下防身用。”

赵煜先拆信。夏春的笔迹,比上次那封详细些:

「煜弟:

星轨推演已有初步结果。若卿坠入的‘能量夹缝’位于京城西北方向,距地表约三十丈深,对应地表位置应在‘天工院旧址’与‘观星台’之间某处。夹缝不稳定,时隐时现,需‘锚点’在近距离引发星力共鸣,才能锁定精确坐标。

你身负星纹,乃最佳锚点。但此举会大量消耗你体内星力,并有引发星纹暴走之险。故需谨慎,务必在伤势稳定、且有高手护法时尝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