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,京城暗桩已激活七处,名单附后。所有人员听你调遣。
腊月十五之谋,高顺可信,但不可全信。皇城司内确有蚀星教眼线,职级不低,你须留心。
保重。
姐 春」
信末附了七个暗桩的位置和接头暗号,除了福顺茶馆、李记棺材铺,还有当铺、米行、甚至一家小赌坊。
赵煜把信折好收起来,心里沉甸甸的。若卿果然还活着,困在什么“能量夹缝”里。可要救她,得用自己当锚点,还有风险。
他打开那个布包。里面是条腰带,黑色皮质,看着普通,但摸上去内衬很厚。李掌柜说:“夏将军说,这腰带夹层里缝了‘星纹石髓’的粉末,贴身戴着,能缓慢中和蚀力侵蚀,也能帮您稳住星纹。”
赵煜换上腰带,确实感觉左肩星纹的躁动又平静了些。这大概是夏春从逍遥城总部弄来的好东西。
“李掌柜,京城最近有什么异常风声么?”他问。
李掌柜沉吟:“有。顺天府最近在查鬼市那场火,但查得雷声大雨点小。我有个远房侄子在顺天府当差,他说上头交代了,这事‘按意外失火处理’,别深究。”
“谁交代的?”
“他没明说,但暗示是‘兵部那边递的话’。”
兵部。孙定方。
“还有,”李掌柜压低声音,“这几天,京城几个大药材铺,有几味药断货了——朱砂、雄黄、硫磺,还有硝石。官府采买说是‘入冬防虫’,可量太大了,不像平常用途。”
朱砂、雄黄、硫磺、硝石……赵煜心里一紧。这些东西混在一起,能配火药,也能配某些蚀力相关的药剂。
“知道运哪儿去了么?”
“出城了,往西山方向。但具体去向,查不到。”
西山。那边有皇陵,也有前朝废弃的矿洞和工坊。
赵煜把这些信息记下。又跟李掌柜交代了几句,让他留意有无蓝衣人异常动向,尤其跟药材、车马行相关的。
从棺材铺出来,已近亥时。三人沿着背街往回走,脚步放得很轻。
走到离茶馆还有两条街时,赵煜左肩的星纹突然烫了一下。
不是错觉,是真烫,像被烙铁碰了似的。他猛地停步,下意识按住肩膀。
“怎么了?”石峰警惕地看向四周。
赵煜没说话,从怀里掏出环境侦测镜。冷却时间刚好过了。他举起镜子,对准前方街道,集中精神。
镜面泛起波纹。
橙红色的光点稀稀拉拉,是更夫和巡夜兵丁。但在镜面左上角,一条小巷的巷口,出现了两个暗蓝色的光点——能量信号,和昨晚在泔水车后跟踪的一模一样。
而且,光点正在移动,方向……正是朝着他们这边。
“有尾巴。”赵煜收起镜子,声音发冷,“两个,在左前那条巷子口,正往这边来。”
夜枭立刻闪到墙边阴影里,石峰护在赵煜身前。胡四留在茶馆,没跟来,现在他们只有三个人,对方两个,但不知道有没有后手。
“绕还是打?”石峰问。
赵煜看了眼周围地形。这条街不算宽,两边都是高墙,前后路口离得远。绕的话,得跑一段,可能惊动更多人。打……速战速决。
“打。”他说,“抓活的。”
石峰点头,和夜枭交换了个眼神。两人一左一右贴墙隐好,赵煜退到一户人家的门洞里,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近了。很轻,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还是能听见。两个穿着深蓝色劲装的人从巷口转出来,都蒙着面,只露眼睛。他们走得很警惕,左右张望,手里没拿灯笼,但在月光下,赵煜看见他们腰间佩的刀——刀鞘细长,是官制样式。
两人走到街心,忽然停住。其中一个抬手做了个手势,另一个点头,两人同时转向赵煜藏身的门洞。
被发现了。
石峰和夜枭同时扑出!石峰直取左边那人面门,夜枭攻右边下盘。那两人反应极快,几乎同时拔刀,刀光在月光下一闪,“当”的一声格开石峰的拳,另一人侧身躲过夜枭的扫腿,反手一刀劈向夜枭肩膀。
夜枭矮身躲过,手里多了柄短刃,直刺对方肋下。那人回刀格挡,两人瞬间过了三四招,刀锋相击,火星四溅。
石峰那边也是硬碰硬。对方刀法狠辣,每一刀都奔要害,石峰赤手空拳,靠身法闪躲,瞅准机会一拳砸在对方手腕上,那人闷哼一声,刀险些脱手。
赵煜在门洞里看着,没动。他腰伤没好,强行出手只会拖后腿。但他右手摸向了怀里那瓶净化结晶——如果情况不对,这东西或许能当奇兵用。
战斗很快分晓。石峰抓住对方一个破绽,一脚踢中对方膝弯,那人踉跄跪地,石峰跟进一掌劈在后颈,那人软倒。夜枭那边也解决了,短刃架在对方脖子上,压在地上。
“绑了。”赵煜走出来。
石峰和夜枭用准备好的绳子把两人捆结实,嘴里塞上布,拖到旁边一条更黑的死胡同里。赵煜蹲下,扯掉其中一人蒙面布。
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脸很普通,但眼神凶狠,死死瞪着赵煜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赵煜问。
那人扭过头,不吭声。
石峰捏住他手腕,用力一拧。那人额头冒汗,但咬紧牙关,还是不说话。
赵煜看向另一人。那人蒙面布扯掉后,露出张更年轻的脸,二十出头,眼神里有点慌。赵煜盯着他:“说了,饶你命。不说,现在就死。”
年轻人喉咙动了动。
石峰把刀架在他脖子上,冰凉的刀刃贴紧皮肤。
“我、我说……”年轻人声音发颤,“是、是周大人……周衡大人让我们盯着福顺茶馆,说、说一旦有可疑人进出,就跟上……”
“周衡在京城?”赵煜心一沉。
“不、不在……他在西山……但、但他手下有人在京城……”年轻人语无伦次,“我们、我们是‘蓝衣卫’,专门盯梢传信的……”
蓝衣卫。果然是蚀星教的编制。
“你们怎么知道福顺茶馆的?”石峰厉声问。
“不、不知道……上头给的名单,茶馆是重点盯防点之一……”年轻人说,“还、还有棺材铺、当铺、米行……好几处……”
名单。赵煜和石峰对视一眼。蚀星教连丽春院的暗桩名单都摸清了?还是说,内部出了叛徒?
“名单哪儿来的?”赵煜追问。
“不、不知道……真的不知道……我就是个跑腿的……”年轻人快哭了。
石峰看向赵煜,眼神问怎么处理。赵煜沉默片刻,抬手。
夜枭会意,刀柄砸在两人后颈,都敲晕了。
“捆死,塞那边垃圾堆里,明早有人发现再说。”赵煜起身,“赶紧回茶馆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三人快速离开。回到茶馆后院,翻墙进去,胡四正在院里焦急等着,见他们回来才松口气。
“有尾巴,解决了。”赵煜简短说了情况,“但茶馆暴露了,蚀星教知道这儿是咱们的据点。”
胡四骂了句脏话:“那得赶紧撤!”
“不能撤。”赵煜摇头,“一撤,反而坐实了。而且现在换地方,风险更大。”他想了想,“徐掌柜夫妇得暂时避一避,安排他们去别的暗桩。茶馆照常营业,咱们的人扮成伙计和住客,反盯着周围。看看还有多少‘蓝衣卫’在附近晃悠。”
“引蛇出洞?”石峰问。
“对。”赵煜说,“既然他们盯上这儿了,咱们就将计就计,看看能钓出多少鱼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月已偏西,冬月三十,就这么在惊险中过去了。
明天是冬月最后一天。离腊月十五,又近了一天。
而西山那边,周衡到底在筹划什么?
赵煜摸了摸怀里夏春的信。天工院旧址,观星台,能量夹缝……这些地方,似乎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。
线的那头,是前朝的秘密,也是他必须解开的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