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1章 夜谈与铁棘(1 / 2)

腊月初二,寅时末。

福顺茶馆后院的灶房还亮着灯,徐婶走了,换成个草原狼的兄弟守在那儿熬药,药罐子咕嘟咕嘟响,一股子苦味混在晨雾里。赵煜坐在灶边的小凳上,裹着件旧棉袍,手里捧着碗刚煎好的药汤,热气熏得脸发白。他腰伤没好利索,昨晚上从文渊阁书库一路狂奔回来,伤口又渗血了,纱布换下来的时候,底下皮肉红肿发亮,看着吓人。

石峰推门进来,带进一股寒气。“高顺那边回信了。”他手里捏着个细竹筒,“寅初时信鸽送来的。”

赵煜放下药碗,接过竹筒。筒口封着火漆,掰开,里面是张薄纸,就着灶火的光看。字迹潦草,像是匆匆写的:

「书库已清,三具‘废料’焚毁。痕迹会处理成‘贼人纵火’。西山药材事,查有眉目,顺天府已派人协查。勿再擅动,待腊月十四之约。另,昨日子时,西山矿洞方向有异动,似有大队车马出入,已派人盯梢。高。」

三具“废料”——说的是那三个蚀化人。高顺动作够快,连夜就给处理了,还伪装成失火。赵煜把信纸凑到灶火边烧了,看着纸灰飘散。“他说西山有大队车马出入,是运棺材进去,还是运东西出来?”

“不清楚。”石峰蹲下来,往灶膛里添了根柴,“但高顺既然派人盯了,咱们就先别碰。他那人,面上不动声色,底下手黑着呢,咱们要是这时候掺和进去,他反倒不乐意。”

赵煜点头。高顺要掌控全局,最忌讳别人打乱他的布置。眼下能做的,就是等。

“夏春那边有新消息么?”他问。

“还没。李掌柜说,西山那边的向导今早会来茶馆碰头,带两个兄弟去探路。”石峰顿了顿,“殿下,您真要去西山?那边太危险,周衡的老巢可能就在那儿。”

“不去深处,就在外围转转。”赵煜说,“得亲眼看看,他们到底在搞什么。光靠听来的消息,心里没底。”

石峰还想劝,灶房门又被推开,夜枭闪身进来,手里拎着个布包袱。“殿下,早市上淘到点东西,您看看。”

包袱摊开在灶台上,里面是几样零碎:一把生锈的柴刀、几截断了的皮绳、一块磨刀石,还有……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。

铁盒子很旧,黑漆剥落大半,露出底下暗红的铁锈。盒子没锁,扣着个简易的搭扣。夜枭说:“在旧货摊上看见的,摊主说是从西山那边收来的‘前朝古物’,要价二两银子。我瞧着盒子做工还行,就买了。”

赵煜拿起铁盒子。入手沉,晃了晃,里面有东西响。他打开搭扣,掀开盒盖——

里面垫着层发黄的油纸,油纸上躺着个黑乎乎的东西,形状像个压扁的莲蓬,但表面布满细密的尖刺,每个刺尖都闪着幽暗的金属光泽。这东西约莫拳头大小,底下还有个环扣,像是能拴在什么东西上。

赵煜拿起来细看。铁刺的排列有规律,不是胡乱焊的,中间似乎有空腔结构。他试着捏了捏,硬度极高,刺尖锋利,能扎破皮肉。

就在这时,左手腕内侧的虚拟屏幕悄然浮现:

“物品识别:刺棘地雷(使命召唤)”

“效果:触发式引爆装置,受到一定压力或拉扯后,内部机关启动,铁刺向四周爆射,覆盖半径三步范围。一次性使用。”

“发现者:夜枭(购于旧货摊)”

“合理化解释:前朝军器监遗落的“铁蒺藜雷”,利用机括弹簧触发,内藏淬毒铁刺,常用于伏击或封锁要道。”

刺棘地雷。腊月初二的抽奖物品。

赵煜心里一凛。这东西……杀伤力不小。他小心地放回盒子,盖上盖子。“收好,这东西危险,别碰。”

夜枭点头:“我看着就像军器,摊主说是从西山矿洞附近捡的,估计是前朝遗落的。”

西山矿洞。又是那儿。

“向导什么时候到?”赵煜问。

“辰时左右。”石峰说,“我让铁栓和阿木准备,他俩脚程快,眼力好。”

赵煜想了想:“我也去。”

“殿下!”石峰和夜枭同时开口。

“伤成这样,怎么去?”石峰急道,“西山离这儿三十多里,骑马都得一个时辰,您这身子骨……”

“骑马去。”赵煜站起来,腰伤疼得他咧了咧嘴,但眼神很稳,“我不进矿洞,就在外围看看。有些东西,得亲眼见了才明白。”

两人拗不过他,只得去准备。马厩里有几匹马,是夏春提前安排好的,养在后巷一户人家的后院。石峰挑了匹温顺的母马给赵煜,又备好了干粮、水囊、还有伤药。

辰时初,向导到了。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,姓吴,背有点驼,但眼睛很亮,自称“西山通”,年轻时在矿上干过活,对那一带熟得很。李掌柜说他可靠,家里人都靠棺材铺吃饭。

吴老头看见赵煜,愣了愣:“这位公子也要去?西山那边路不好走,颠簸得很。”

“没事,走吧。”赵煜翻身上马,动作牵动伤口,额角渗出细汗。

一行五人——赵煜、石峰、吴老头、铁栓、阿木,骑马出城。从南门走,守门的兵丁检查了路引——是高顺帮忙弄的,写着“药材商行伙计”,没为难。

出了城,路就差了。官道还好,拐上往西山去的土路,坑坑洼洼,马走得慢。赵煜腰伤受不了颠簸,咬牙忍着,脸色越来越白。

吴老头话多,一路上絮絮叨叨:“西山那地方,早年是官办的铁矿,后来矿挖空了,就废了。但山里头洞多,有些是矿洞,有些是前朝修的地道,四通八达的。这些年,偶尔有些采药的、猎户进去,但都说里头邪性,进去容易迷路,还有人听见怪声。”

“什么怪声?”石峰问。

“说不清,像风啸,又像人哭。”吴老头压低声音,“去年有个采药的老汉,进北麓那个大矿洞,说看见里头有火光,还有人影晃,吓得连滚带爬跑出来,回去就病了,没半月就没了。”

赵煜和石峰对视一眼。

“那个大矿洞,现在还有人去么?”石峰问。

“本地人不敢去了。”吴老头摇头,“但最近这几个月,确实有生面孔在那附近转悠,有马车进出,盖得严严实实的。我前阵子给一户人家送棺材,路过那边,看见矿洞口有新脚印,车辙印很深,像拉重货。”

“棺材运进去过么?”

吴老头想了想:“有。上个月底,我亲眼看见三辆板车,拉着棺材进矿洞,盖着黑布。赶车的人都蒙着脸,不说话。”

棺材进,箱子出。赵煜心里那幅图越来越清晰。

走了快两个时辰,已近午时,终于到了西山脚下。山不算高,但连绵起伏,植被稀疏,裸露的岩石是暗红色的,像生了锈。吴老头领着他们绕到北麓,在一片乱石坡后停下。

“前面就是矿洞入口。”吴老头指着远处一个黑黢黢的洞口,“不能靠近了,那边有人守着。”

赵煜顺着方向看去。矿洞入口约莫两人高,洞口堆着些废石料,隐约能看见洞口两侧有简易的木棚,像岗哨。离得太远,看不清有没有人,但洞口地上确实有新鲜的车辙印,一直延伸到洞里。

“能看到里面么?”赵煜问。

“得再近点,但危险。”吴老头说,“矿洞旁边有条废弃的运矿小道,能绕到侧上方,那儿有个观察点,以前矿上监工用的。”

“带路。”

吴老头犹豫了下,还是领着他们沿着山坡往上爬。路很陡,马不能骑了,只能牵着走。赵煜腰伤疼得厉害,石峰扶着他,一步一步往上挪。

爬了约莫一刻钟,到了一处突出的岩台。岩台下方二十来丈,就是矿洞入口。从这个角度,能看清洞口全貌——确实有两个穿蓝衣的人守在木棚里,抱着胳膊,像是在打盹。洞口地面车辙杂乱,但最新的一道很深,像是刚有重车进出。

赵煜从怀里掏出环境侦测镜。冷却时间刚好过了。他举起镜子,对准矿洞入口,集中精神。

镜面泛起波纹。

洞口那两个蓝衣人是橙红色光点,代表活人。但在洞口深处,镜面显示出一片密密麻麻的、暗红色的光点——足有几十个,聚在一起,缓慢移动。

不是活人的体温信号。是能量信号。蚀化生物。

赵煜放下镜子,手有点抖。“里面……至少有三十个蚀化体。”

石峰倒吸口凉气:“这么多?”

“可能更多。”赵煜咬牙,“这还只是洞口附近能探测到的。矿洞深处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。周衡到底改造了多少人?这些蚀化体,腊月十五那天,会全部投入观星台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