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秋的目光从凌轩脸上移开，扫过周围一张张疲惫而绝望的脸。灵悦的眼泪还未干，铁虎的斧刃缺口累累，幸存的守军们身上都带着伤。城墙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，敌军已经攻上外城城墙，火把的光亮在夜色中连成一片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胸腔传来撕裂般的剧痛，但声音异常平静：“集合还能战斗的人，清点剩余火药和火油。一炷香后，我要二十个不怕死的。”
凌轩脸色骤变：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叶秋没有回答，只是看向远处黑风谷的方向。夜色如墨，山谷隐藏在黑暗深处，那里有敌军的粮草，也有可能是所有人的坟墓。
“你疯了！”凌轩抓住她的手臂，力道大得让叶秋闷哼一声，“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，怎么带队偷袭？”
“所以需要你留守。”叶秋挣脱他的手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虚张声势，吸引敌军注意力。让所有人上城墙，火把多点，战鼓擂响，做出要死守内城的架势。”
“那你会死！”
“不去，所有人都会死。”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。凌轩眼中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，叶秋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。她转身，不再看他，对着铁虎道：“清风寨还能出多少人？”
铁虎抹了把脸上的血：“算上轻伤的，十二个。”
“够了。”叶秋看向灵悦，“给我配药，能撑三个时辰的药。”
灵悦嘴唇颤抖：“叶姑娘，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配药。”
灵悦咬牙转身，从药箱里翻出仅剩的药材。当归、人参、鹿茸……她将药材碾碎，混入烈酒，又加入几滴自己珍藏的续命灵液。药汁呈暗红色，散发着刺鼻的腥甜气味。
叶秋接过药碗，一饮而尽。
药汁入喉，如烈火灼烧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，黑色纹路在皮肤下剧烈蠕动，仿佛有无数虫子要从体内钻出。她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，双手死死撑住地面，指甲嵌入砖石缝隙。冷汗如雨般从额头滚落，滴在血泊中。
“叶秋！”凌轩冲上前。
“别碰我！”叶秋嘶声道。
药力在体内爆发。濒临枯竭的生命力被强行点燃，如回光返照般涌出力量。黑色纹路暂时停止蔓延，皮肤表面的裂纹渗出暗红色的血珠。她缓缓站起，身体依旧颤抖，但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还有八个名额。”她扫视周围，“自愿报名。”
短暂的沉默。
一名断臂的守军站了出来：“我去。”
然后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二十个名额很快凑满。这些人身上都带着伤，有的包扎着渗血的绷带，有的拄着木棍才能站立。但他们的眼神都一样——绝望中燃烧着最后的光。
“铁虎，你带队。”叶秋道，“我负责辨识毒阵和破解机关。”
“毒阵？”铁虎皱眉。
“苏然不会把粮草放在毫无防备的地方。”叶秋看向远处，“墨尘说黑风谷地形险要，易守难攻。这种地方，最适合布毒。”
夜色渐深。
内城城墙上，火把如林。凌轩站在城楼最高处，战鼓擂响，号角长鸣。守军们拖着伤体在城墙上奔走，做出严阵以待的架势。城外，敌军的攻势果然放缓，似乎在观察内城的动静。
而此刻，叶秋等人已经悄然出城。
城墙西侧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暗道，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暗道内潮湿阴冷，墙壁长满青苔，脚下是及膝深的污水，散发着腐臭的气味。二十二人依次通过，叶秋被铁虎搀扶着走在中间。每走一步，胸腔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，药力在燃烧生命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，快到几乎要炸开。
暗道出口在一片荒草丛中。
夜风呼啸，吹得荒草沙沙作响。远处，黑风谷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，像一头匍匐的巨兽。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崖，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。
“跟我来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众人一惊，纷纷拔刀。只见荒草丛中站起一个黑影，身形瘦削，脸上蒙着黑布，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。正是墨尘——或者说，是墨尘派来的人。
“你是……”叶秋眯起眼睛。
“墨尘让我来的。”黑影声音沙哑，“他脱不开身，让我带你们去黑风谷。我叫影七，熟悉地形。”
铁虎警惕地盯着他：“怎么证明？”
影七从怀中掏出一块青铜碎片，上面刻着医仙阁的徽记——正是墨尘面具的一部分。叶秋接过碎片，触手冰凉，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迹。
“走。”她将碎片收起。
影七点头，转身没入夜色。众人紧随其后。
夜色是最好的掩护。一行人沿着山脚潜行，避开官道，专走荒僻小路。影七对地形极为熟悉，总能提前发现巡逻的敌军，带领众人绕开。有两次险些被发现，都是影七及时示警，众人匍匐在草丛中，看着举着火把的巡逻队从十丈外经过。
叶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药力在消退，剧痛重新袭来。她咬紧牙关，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铁虎察觉她的异常，低声道：“还能撑吗？”
“能。”
声音从牙缝里挤出。
一个时辰后，黑风谷近在眼前。
山谷入口处，两队重甲步兵把守，火把照亮方圆三十丈。谷内隐约可见帐篷的轮廓，还有堆积如山的粮草袋。空气中飘来粮食的霉味和草料的气息，混杂着马粪的臭味。
“正面进不去。”影七低声道，“跟我来，有条小路。”
他带着众人绕到山谷西侧。这里山崖陡峭，几乎垂直，崖壁上长满藤蔓和灌木。影七拨开一片藤蔓，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。
“从这里进去，能直接到粮草堆放区后方。”影七道，“但里面可能有机关。”
叶秋点头，第一个钻进裂缝。
裂缝内黑暗潮湿，伸手不见五指。脚下是湿滑的苔藓，头顶不时滴下水珠。众人排成一列，摸索着前进。叶秋走在最前面，右手按在岩壁上，鬼道之力微弱地散发出去，感知着周围的环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