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轩抱着叶秋走进临时搭建的医帐。帐内弥漫着血腥和草药混合的气味,地上躺着数十名重伤的将士,呻吟声此起彼伏。仅存的两位军医忙得满头大汗,看见凌轩进来,连忙迎上。“凌将军,叶神医她……”凌轩轻轻将叶秋放在唯一的草席上,转头看向军医,声音沙哑:“救她。”军医面露难色,蹲下为叶秋把脉,片刻后脸色大变。“这……这是生命力严重透支,魂魄也受了重创……”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探子冲进来,单膝跪地:“报!敌军在三里外扎营,正在生火造饭,并未远走!”凌轩握紧拳头,指甲陷入掌心。他看着昏迷的叶秋,又看向帐外远方敌营的炊烟。
帐帘突然被掀开,两名士兵抬着铁虎冲进来。
铁虎全身皮肤泛着诡异的绿色,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他的胸口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,伤口边缘已经发黑溃烂,散发出甜腻的腐臭味。
“铁寨主也……”军医的声音颤抖。
凌轩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口的剧痛。毒咒纹路已经蔓延到他的脖颈,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根针扎进肺里。他转身,看向帐外。
晨雾正在散去,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残破的据点上。
远处三里外,敌军营地的炊烟袅袅升起。
那不是撤退的迹象。
那是休整。
“传令。”凌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将士,立刻加固防线。重伤者集中到医帐后方,轻伤者包扎后归队。粮仓的伤员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分出一半人手去转移。”
“将军,您的伤——”一名副将忍不住开口。
凌轩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我还能撑。”他说,“但敌军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。”
话音未落——
“咚!咚!咚!”
沉闷的战鼓声从三里外传来。
那鼓声起初低沉,如同远山的雷鸣,但很快变得密集、急促,如同暴雨前的闷雷。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,震得地面微微颤动。
凌轩冲出医帐。
远处,敌军的阵列正在重新集结。
北漠骑兵列成锋矢阵型,战马嘶鸣,铁蹄刨地。医仙阁的黑衣弟子在阵列左翼,王家商会的护卫在右翼,万毒门的毒师混杂在阵中。最前方,三辆战车缓缓推进。
中间战车上,拓跋烈右臂缠着绷带,左手握着一柄弯刀。
左侧战车上,苏然负手而立,掌心黑红光芒隐现。
右侧战车上,毒长老拄着蛇头拐杖,拐杖顶端的绿宝石眼珠幽光闪烁。
“全军——”拓跋烈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战场,“冲锋!”
“杀——!”
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。
三千北漠骑兵率先发动冲锋。铁蹄践踏大地,泥土飞溅,地面剧烈震颤。马蹄声、盔甲碰撞声、战吼声混成一片,如同末日降临的轰鸣。骑兵阵后,步兵方阵如潮水般涌来,长矛如林,盾牌如墙。
联盟据点的防线在上一轮战斗中已经残破不堪。
木栅栏多处断裂,壕沟被尸体填平,箭楼只剩三座还能使用。守军不足八百,其中过半带伤。箭矢所剩无几,滚木礌石早已用尽。
凌轩握紧银枪,枪身裂痕处传来细微的崩裂声。
“弓箭手!”他厉喝,“三轮齐射后撤退!长枪队顶住第一波冲锋!刀盾手保护侧翼!”
残存的弓箭手爬上残破的箭楼和土墙,拉弓搭箭。箭矢破空声响起,如同暴雨前的第一滴雨。北漠骑兵阵中有人中箭落马,但冲锋的势头丝毫未减。
三轮箭雨过后,骑兵已经冲到五十步外。
凌轩能看到最前方骑兵狰狞的面孔,能看到马鼻喷出的白气,能看到弯刀反射的寒光。
“长枪队——顶住!”
五十名长枪手在栅栏缺口处列成三排,长枪斜指前方。他们的手在颤抖,但没有人后退。
“轰——!”
第一波骑兵撞上了防线。
血肉横飞。
战马的冲击力将前排长枪手撞飞出去,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。长枪刺穿马腹,骑兵摔落在地,立刻被后面的马蹄践踏成肉泥。缺口处瞬间变成绞肉机,鲜血喷溅,惨叫不绝。
凌轩冲入战团。
银枪化作一道银龙,枪尖点、刺、挑、扫。每一枪都精准地刺入骑兵的咽喉或战马的眼睛。但毒咒侵蚀着他的经脉,每一次发力都让心口的剧痛加剧。他咬紧牙关,鲜血从嘴角溢出。
“凌将军!”副将带着一队刀盾手冲上来,护住他的侧翼。
但防线不止一处被突破。
右侧,王家商会的护卫用重斧劈开了木栅栏,涌入据点。左侧,医仙阁弟子施展鬼道秘术,黑雾笼罩之处,守军如同陷入泥沼,动作迟缓。
据点内,火光四起。
不知是谁射出了火箭,点燃了粮仓旁的草料堆。火焰迅速蔓延,黑烟滚滚。伤员转移的队伍被打乱,惨叫声从各个方向传来。
“将军!右侧失守!”
“左侧需要支援!”
“粮仓着火了!”
急报如同催命符,一声接一声。
凌轩一枪刺穿一名北漠百夫长的胸膛,转头看向医帐方向。
叶秋还在那里。
昏迷不醒。
而他,快要撑不住了。
***
三里外,战车上。
苏然看着陷入苦战的联盟据点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拓跋将军果然明智。”他说,“趁他们顶尖战力全部重伤,一举拿下据点。”
拓跋烈面无表情:“本将只是不想夜长梦多。”
他的右臂还在隐隐作痛。叶秋那一掌虽然没能要他的命,但肩胛骨裂的伤势至少要养半个月。这让他对苏然更加不满——如果不是这个医仙阁阁主擅自行动,他根本不会受伤。
但眼下,攻下据点才是首要。
“毒长老。”苏然转头,“你的三尸毒,还能用几次?”
毒长老拄着拐杖,绿宝石眼珠幽光闪烁:“三次。但需要时间凝聚毒源。”
“那就用。”苏然说,“往人最多的地方用。”
毒长老点头,双手结印。
蛇头拐杖顶端的绿宝石骤然亮起刺眼的绿光。光芒中,无数毒虫虚影浮现,它们互相撕咬、吞噬,最终凝聚成三团拳头大小的绿色毒雾。毒雾缓缓飘向战场,所过之处,空气都泛起涟漪。
第一团毒雾飘向据点正门。
那里,凌轩正在苦战。
***
凌轩感觉到了危险。
那是武者对致命威胁的本能直觉。
他抬头,看到一团绿色毒雾正从空中飘来。毒雾所过之处,几名正在交战的士兵突然捂住喉咙,眼睛凸出,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绿色。他们倒地,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。
“毒雾!散开!”
凌轩厉喝,但已经晚了。
毒雾在正门上空炸开,化作漫天绿雨。
雨水滴落在士兵身上,盔甲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。皮肤接触雨滴的地方立刻起泡溃烂。惨叫声此起彼伏,防线瞬间崩溃。
凌轩挥枪扫开一片雨滴,但左肩还是被一滴毒雨击中。
剧痛传来。
那疼痛不同于毒咒的侵蚀,而是如同有无数只毒虫在血肉里钻咬。他低头,看到左肩的盔甲已经被腐蚀出一个洞,
“将军!”副将冲过来想扶他。
“别碰我!”凌轩推开他,“毒会传染!”
他咬牙,右手握枪撑地,勉强站稳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耳边传来马蹄声——北漠骑兵已经冲破正门防线,朝着据点内部冲来。更远处,第二团绿色毒雾正在凝聚,飘向医帐方向。
医帐。
叶秋在那里。
铁虎在那里。
所有重伤员都在那里。
凌轩的眼睛红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体内残存的内力疯狂运转。毒咒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,所过之处经脉寸断。但他不在乎了。
“全军——”他嘶声怒吼,“死守医帐!”
声音通过内力传遍据点。
残存的守军开始向医帐方向收缩。他们用身体组成人墙,用残破的盾牌搭建临时屏障。箭矢用完了就用刀,刀断了就用拳头,拳头碎了就用牙齿。
每一寸土地都在流血。
每一刻都有人倒下。
凌轩冲在最前方,银枪所过之处,北漠骑兵人仰马翻。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,呼吸越来越急促。毒咒已经侵入心脉,每一次心跳都如同刀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