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团毒雾飘到了医帐上空。
毒长老双手结印,绿宝石眼珠幽光大盛。
“落。”
毒雾炸开。
但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医帐的帐帘被掀开了。
叶秋走了出来。
她的脸色依然苍白,脚步虚浮,需要扶着帐柱才能站稳。但她的眼睛睁开了,那双眼睛虽然疲惫,却清澈而坚定。
她抬头,看着空中落下的绿色毒雨。
右手抬起。
三根银针夹在指间。
针尖上,银光流转——那是医道真气,但真气中夹杂着淡淡的灰色雾气。雾气缭绕,在针尖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。
“散。”
叶秋轻声说。
银针脱手,化作三道流光射向空中。
针尖触及毒雨的瞬间,灰色雾气扩散开来。雾气所过之处,绿色毒雨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散、净化。短短三息时间,笼罩医帐上空的毒雾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战场为之一静。
所有人都看向医帐前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。
叶秋扶着帐柱,剧烈咳嗽,咳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。但她站得很直,目光扫过战场,最后落在远处的战车上。
与苏然的目光对上。
“你竟然醒了。”苏然的声音通过内力传来,带着惊讶和恼怒,“生命力透支到那种程度,魂魄重创,怎么可能这么快苏醒?”
叶秋没有回答。
她转头看向凌轩。
凌轩也看着她。
四目相对。
千言万语,都在那一眼之中。
“我没事。”叶秋轻声说,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你撑住。”
凌轩点头,握紧银枪。
叶秋转身,看向战车方向。她的目光扫过苏然,扫过毒长老,最后落在拓跋烈身上。
“拓跋将军。”她开口,声音通过内力传遍战场,“你右臂的伤,我能治。”
拓跋烈一愣。
“但前提是,”叶秋继续说,“你立刻退兵。”
苏然脸色一变:“拓跋将军,别听她胡说!她在拖延时间!”
拓跋烈沉默。
他的右臂确实剧痛难忍。军医已经看过,说肩胛骨裂,至少要养半个月,而且就算好了也可能留下后遗症——对于一个武将来说,这几乎是致命的。
如果叶秋真的能治……
“拓跋将军!”苏然厉喝,“别忘了我们的约定!”
拓跋烈看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。
约定是约定。
但右臂是他的。
“叶神医。”拓跋烈开口,“你如何证明你能治?”
“我现在就可以治。”叶秋说,“但你要先退兵三里。”
“不可能!”苏然打断,“拓跋将军,她在耍你!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,怎么可能治伤?”
叶秋笑了。
那笑容虚弱,却带着某种自信。
“苏然。”她说,“你忘了我是谁吗?”
她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
掌心处,一点银光亮起。
那光芒起初微弱,但迅速变得明亮、纯净。光芒中,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——那是医仙阁最高深的疗伤秘法,“回春符”。
苏然的瞳孔收缩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这个?”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慌乱,“这是阁主才能学的禁术!”
“前世学的。”叶秋平静地说,“你杀我之后,从我的遗物里找到的秘籍,不是吗?”
苏然脸色铁青。
拓跋烈看着叶秋掌心的银光,又看看自己剧痛的右臂。
他在权衡。
退兵三里,换一条完好的右臂。
值不值?
“拓跋将军。”毒长老突然开口,“别忘了,我们还有第三团毒雾。”
他手中的蛇头拐杖再次亮起绿光。
第三团毒雾正在凝聚。
这一次,毒雾的目标不是医帐,也不是防线。
而是——
叶秋。
毒雾飘向叶秋,速度极快。
叶秋抬头,看着飘来的毒雾。她没有躲,也没有施展银针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毒雾到了她头顶三丈处。
炸开。
绿色毒雨倾盆而下。
但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一道身影从侧面冲来,挡在叶秋身前。
是凌轩。
他用身体挡住了所有毒雨。
毒雨落在他的盔甲上,落在他的皮肤上。腐蚀声响起,青烟冒出。他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但依然死死挡在叶秋面前。
“凌轩!”叶秋失声。
凌轩抬头,看着她,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。
“这次……换我保护你。”
话音未落,他喷出一口黑血。
毒咒加上三尸毒,双重剧毒在他体内爆发。他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黑绿色,眼睛充血,呼吸微弱。
叶秋蹲下身,双手按住他的胸口。
银光从她掌心涌出,注入凌轩体内。
但这一次,银光遇到了强大的阻力——那是两种剧毒融合后形成的毒源,如同跗骨之蛆,死死盘踞在心脉附近。
“没用的。”毒长老沙哑的声音传来,“三尸毒加上鬼咒毒,天下无人能解。叶神医,你救不了他。”
叶秋没有理会。
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脸色更加苍白。但她没有停手,银光持续注入,与剧毒展开拉锯战。
战场上,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。
北漠骑兵停下了冲锋。
联盟守军停止了抵抗。
就连战车上的苏然和拓跋烈,也沉默地看着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只有叶秋掌心的银光,和凌轩身上蔓延的黑绿色毒纹,在无声地对抗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
叶秋突然抬头。
她的目光越过战场,看向远方。
那里,地平线上,扬起了尘土。
尘土中,隐约能看到旗帜——不是北漠的狼旗,也不是医仙阁的黑旗。
那是一面青色的旗帜,旗帜上绣着一个“济”字。
济世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