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接过一名骑兵递来的长刀——不是他惯用的银枪，只是一把普通的军制长刀，刀身有缺口，刀刃染血。
但握在手里，就够了。
八十三人，三十四骑，四十九步。
凌轩勒马，看向左翼结合部方向。
那里，医仙阁弟子正在慌乱结阵，北漠骑兵想支援却被正面牵制，王家商会护卫原地观望，万毒门毒师还在后方——一片混乱。
“诸位。”
凌轩举起长刀。
刀尖在晨光下，反射出冰冷的光。
“随我——”
“冲锋！”
“杀！”
三十四骑，像离弦的箭，射向结合部。
四十九名步兵，咬着牙，拖着伤腿，拼命跟在后面。
马蹄踏碎泥土，溅起血色的泥浆。骑士们的吼声撕裂空气，刀剑的寒光连成一片。这支不到百人的队伍，在这一刻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。
那气势，不像是一支疲惫伤兵组成的突击队。
而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，要捅穿一切阻碍。
***
结合部，医仙阁弟子们慌了。
他们原本在苏然的指挥下，结阵防御侧翼。但叶秋刚才带领济世堂护卫的突击，打乱了他们的节奏。现在阵型还没完全重整，又一支骑兵冲过来了！
“结阵！快结阵！”一名医仙阁执事厉喝。
弟子们慌忙举剑。
但太慢了。
凌轩一马当先，长刀横扫。
刀光过处，三名医仙阁弟子惨叫倒地。他们的剑还没举起，喉咙就被割开。鲜血喷溅，染红了晨光。
“挡我者死！”
凌轩嘶吼。
他的眼睛赤红，心口的剧痛让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。但握刀的手，稳得像铁。每一刀劈出，都带着天策府将领的狠辣与精准。
三十四骑紧随其后，像一把锥子，狠狠凿进医仙阁的阵型。
刀剑碰撞声，惨叫声，马匹嘶鸣声，混成一片。
医仙阁弟子们节节败退。
他们擅长医术，擅长用毒，但近身搏杀本就不是强项。面对凌轩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将领，面对这支抱着必死之心冲锋的突击队，他们挡不住。
“北漠骑兵！支援！”苏然在战车上怒吼。
但北漠骑兵被铁虎死死拖在正面。
拓跋烈也想派兵支援，可铁虎那两百多名伤兵，像钉子一样钉在正面，用命换命，用伤换伤，硬生生拖住了北漠主力冲锋的势头。
“王家商会！你们还在等什么！”苏然转头，看向右侧的王家商会护卫。
王家商会的护卫队长犹豫了。
他接到的命令是配合联军作战，但没说要拼命。眼前这支突击队虽然人少，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劲，让他心里发怵。
而且，商会高层的暗示很明白：保存实力，观望局势。
“队长……”一名护卫低声问，“咱们上不上？”
护卫队长看着凌轩一刀劈开一名医仙阁执事的胸膛，看着那支突击队像狼入羊群一样在结合部横冲直撞，咬了咬牙。
“结阵防御！保护商会物资！没有我的命令，不准出击！”
王家商会护卫，选择了自保。
而这，让结合部的混乱进一步加剧。
医仙阁弟子得不到支援，阵型彻底崩溃。凌轩率领的突击队，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，瞬间将结合部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散开！穿插！制造混乱！”凌轩嘶吼。
三十四骑分散开来，在结合部区域横冲直撞。他们不恋战，不硬拼，只是不断地冲散医仙阁弟子的集结，切割北漠骑兵与反派部队的联系。
四十九名步兵紧随其后，见到落单的敌军就围杀，见到集结的阵型就骚扰。
结合部，彻底乱了。
医仙阁弟子在逃窜，北漠骑兵想回援却被正面牵制，王家商会护卫龟缩自保，万毒门毒师还在后方——指挥系统彻底瘫痪。
“混账！”苏然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看向毒长老：“毒雾！用毒雾覆盖结合部！把他们全毒死！”
毒长老脸色难看：“那里还有我们的人！”
“顾不上了！”苏然厉喝，“再不放毒，结合部就彻底丢了！到时候联军溃散，谁都活不了！”
毒长老咬牙。
他举起拐杖，绿宝石眼珠幽光大盛。
第四团毒雾，开始凝聚。
但这一次，毒雾飘向结合部的速度，明显慢了许多。毒长老的毒功节点受损，毒源消耗严重，他已经快到极限了。
而且，结合部区域现在敌我混杂，毒雾一旦落下，医仙阁弟子也会死伤惨重。
毒长老犹豫了。
这一犹豫，就给了凌轩时间。
***
凌轩一刀劈开一名北漠百夫长的头盔，刀锋卡在头骨里。他猛地发力，将刀抽出，带出一蓬脑浆和鲜血。
心口的剧痛突然加剧。
他闷哼一声，眼前发黑，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。
还魂草的药力，在剧烈战斗的消耗下，正在加速消退。剧毒像苏醒的毒蛇，开始重新啃噬他的心脉。
“将军！”一名骑兵冲过来，扶住他。
凌轩摇头，推开骑兵的手。
他看向战场。
结合部已经被他们彻底搅乱。医仙阁弟子溃散，北漠骑兵与反派部队的联系被切断，王家商会护卫龟缩，万毒门毒师还在犹豫——战术成功了。
但代价是，突击队八十三人，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十人。
骑兵折损近半，步兵死伤惨重。
而且，毒长老的第四团毒雾，正在缓缓飘来。
虽然速度慢，虽然毒长老犹豫，但毒雾终究会落下。到时候，结合部区域所有人——无论是敌军还是突击队——都会死。
“撤退……”
凌轩嘶哑开口。
“将军？”身边的骑兵一愣。
“战术目标已经达成。”凌轩咬牙，忍着心口的剧痛，“结合部混乱已经制造，敌军指挥系统瘫痪。现在撤退，还能保存一部分力量。等毒雾落下，就全完了。”
“可是铁寨主那边——”
“铁虎会理解的。”
凌轩勒马，长刀指向后方。
“所有人！向我靠拢！交替掩护！撤退！”
残存的突击队开始集结。
他们且战且退，从结合部混乱的区域撤出。医仙阁弟子已经溃散，无人阻拦。北漠骑兵被正面牵制，无法追击。王家商会护卫巴不得他们赶紧走。
毒长老的第四团毒雾，终于飘到了结合部上空。
但那里，已经只剩下溃散的医仙阁弟子，和少量来不及撤走的北漠骑兵。
毒长老脸色铁青。
他看向苏然。
苏然也脸色铁青。
他们都知道，这一局，输了。
结合部被彻底搅乱，指挥系统瘫痪，联军士气受挫。而对方，虽然伤亡惨重，但主力尚存，而且成功制造了混乱，打乱了联军的全盘计划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
拓跋烈的耐心，快耗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