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秋还站在那里,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的银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痕迹。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,显然已经到了极限。但她站得很直,目光平静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“叶秋……”苏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你以为拓跋烈会帮你?你以为他会信守承诺?他是北漠人!是外敌!他今天能背叛我,明天就能背叛你!”
叶秋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苏然,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。
然后,她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,但足够让苏然听见:
“苏然,你输了。”
“放屁!”苏然厉喝,“我还没输!我还有医仙阁弟子!我还有——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更大的骚动。
苏然猛地转头。
他看见了医仙阁的方向。
那些穿着白袍的弟子,原本还在勉强维持阵型,此刻却出现了大规模的溃散。几十个人丢下兵器,转身就跑。督战的几个执事想阻拦,却被更多人冲倒。
“回来!都给我回来!”一个执事嘶声大喊。
但没人听他的。
恐惧已经彻底吞噬了这些医仙阁弟子。他们看见了毒长老的惨死,看见了战局的逆转,看见了拓跋烈的背叛。他们不想死在这里,不想为苏然的野心陪葬。
溃逃,像决堤的洪水,从医仙阁阵地开始,向整个联军蔓延。
王家商会的护卫最先响应。
那些商人出身的护卫,本就惜命,此刻见大势已去,纷纷丢盔弃甲,朝着战场外围逃窜。几个商会头目还想约束,但被乱兵冲散,只能跟着逃跑。
北漠骑兵的阵型,也彻底散了。
几个百夫长互相看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。拓跋将军已经明确表示要谈判,要继续打下去,只会白白送死。他们开始缓缓后撤,虽然还保持着基本的队列,但战意已经荡然无存。
战场的天平,在这一刻,彻底倾斜。
***
铁虎杀红了眼。
他不知道自己砍翻了多少人,不知道身上又添了多少伤口。腹部那道伤口的疼痛已经麻木,三尸毒的灼烧感也变成了背景噪音。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眼前的敌人,和身后弟兄们的吼声。
断刀再次劈下,将一个北漠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。
鲜血喷溅,染红了他的脸。
他抹了一把眼睛,继续向前冲。
然后,他看见了赵锋。
那个天策府的年轻将领,左臂已经溃烂到肘部,却用右手挥舞着弯刀,带着七个残兵,从侧翼杀进了敌阵。他们的冲击虽然人数不多,但精准而致命——专挑敌军指挥节点,专杀试图组织防线的百夫长。
“赵锋!”铁虎大吼,“干得漂亮!”
赵锋转头,看见铁虎,咧嘴一笑——虽然那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。
“铁寨主!咱们合兵一处!”
“好!”
两支残兵,一支山贼,一支正规军,此刻在敌阵中央汇合。
铁虎的野蛮冲撞,赵锋的精准打击,形成了完美的互补。他们像一把剪刀,从结合部切入,将已经崩溃的敌军防线彻底撕开。
混乱,向两翼蔓延。
左侧,医仙阁阵地彻底溃散。
右侧,王家商会护卫四散奔逃。
中间,北漠骑兵且战且退。
而正面,联盟守军——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清风寨山贼、忠义镖局镖师、济世堂护卫——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。他们从土墙后跃出,从掩体后冲出,像潮水般涌向敌军。
虽然衣衫褴褛,虽然兵器残缺。
但他们的眼睛里,燃烧着同一种光芒——那是绝境反击的光芒,是死里求生的决绝。
“杀——!”
吼声震天。
战场,在这一刻,彻底逆转。
***
叶秋看着这一切。
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极点,魂魄的灼痛像有无数根针在刺穿意识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,每一次心跳都像最后的挣扎。
但她站得很稳。
因为不能倒。
倒下了,这一切就白费了。
倒下了,凌轩就没人救了。
倒下了,那些还在拼命的人,就失去了最后的精神支柱。
她缓缓转头,看向拓跋烈。
拓跋烈也看着她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“拓跋将军。”叶秋开口,声音平静,“你的条件,我接受。但我要加一条——立刻下令,让你的部队停止进攻,后撤三百丈。同时,约束王家商会和医仙阁残部,不得再战。”
拓跋烈沉默。
他的目光扫过战场——溃散的联军,疯狂反扑的联盟守军,还有站在中央那个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的白衣女子。
然后,他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拓跋烈的声音很沉,“但本王的右臂,你要立刻处理。”
“我会。”叶秋说,“但你要先履行承诺。”
拓跋烈深吸一口气,转头对身边的传令兵下令。
传令兵点头,策马奔向阵前。
很快,北漠军阵中响起了号角声——不是进攻的号角,而是撤退的号角。低沉,绵长,在血腥的空气中回荡。
听见号角声,北漠骑兵如蒙大赦,开始有序后撤。
王家商会和医仙阁残部见状,逃得更快。
战场中央,压力骤减。
铁虎和赵锋的合兵,此刻已经彻底击穿了结合部,正在扩大战果。但他们听见了北漠的撤退号角,看见了敌军的溃逃。
“寨主!”一个山贼嘶声道,“他们退了!咱们追不追?”
铁虎转头,看向叶秋的方向。
叶秋还站在那里,面对着苏然。
苏然的脸,已经扭曲到了极点。
他看着溃散的联军,看着后撤的北漠骑兵,看着拓跋烈冷漠的眼神。然后,他缓缓转头,看向叶秋。
那双眼睛里,爆发出最后的疯狂。
“叶秋……”苏然的声音嘶哑,像野兽的低吼,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叶秋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然,右手缓缓抬起,三根银针在指间闪烁着寒光。
晨光完全升起,照亮了血腥的战场。
照亮了溃逃的敌军。
照亮了反扑的守军。
也照亮了战场中央,那两个对峙的身影。
一个摇摇欲坠,却目光如炬。
一个穷途末路,却杀意沸腾。
远处的拓跋烈,已经下令战车缓缓后撤。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叶秋身上,右手溃烂的剧痛,让他每一刻都在煎熬。
但他相信,这个女子,会履行承诺。
因为她也需要时间——救治凌轩的时间。
战场,进入了诡异的僵持。
溃逃在继续,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