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叶秋!今日之辱,我必百倍奉还!你等着!”
声音渐远,最终消失。
叶秋站在原地,没有追。
她追不动了。
左肩的剧痛,魂魄的裂痕,枯竭的生命力——每一个都在告诉她,她已经到极限了。
她缓缓转身,看向战场。
北漠骑兵已经后撤到三百丈外,停在那里,阵型整齐。拓跋烈站在战车上,目光依旧锁定在她身上,右臂的溃烂已经蔓延到胸口,但他没有催促。
他在等。
等叶秋履行承诺。
王家商会和医仙阁的残部,在苏然心腹的断后下,大部分已经逃出战场,消失在远处的山林中。只有少数来不及逃的,被联盟守军围住,或降或死。
外敌部队——那些北漠骑兵,见主将拓跋烈已经下令停战,也开始有序后撤。他们没有慌乱,阵型保持完整,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。
战场中央,只剩下联盟的守军。
还有满地的尸体。
铁虎和赵锋带着人,将那几个断后的心腹全部斩杀,然后回到叶秋身边。
“叶姑娘。”铁虎喘着粗气,腹部伤口还在渗血,“苏然跑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秋点头,“让他跑吧。”
“为什么?”赵锋不解,“他今日若不死,日后必成大患!”
“因为杀他,代价太大。”叶秋说,“我若强行追击,魂魄会彻底崩碎。你们若去追,会死更多人。”
她看着两人,眼中是疲惫,也是清醒。
“这一战,我们已经赢了。逼退联军,斩杀毒长老,重创苏然——够了。”
铁虎和赵锋沉默。
他们看着叶秋摇摇欲坠的身体,看着她惨白的脸,看着她嘴角还未擦干的血迹。
是啊。
这一战,能打成这样,已经是奇迹了。
若不是叶秋拼死斩杀毒长老,若不是她以医术为筹码与拓跋烈谈判,若不是她在绝境中依旧站着——联盟早就覆灭了。
“那现在……”铁虎问。
“现在,做三件事。”叶秋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保持清醒,“第一,救治伤员。第二,扑灭据点内的大火。第三,收拢部队,清点损失。”
她的声音很稳,像在医仙阁指挥弟子时一样。
“铁虎,你带清风寨的弟兄,负责扑灭火势。据点内还有多少存粮和药材,必须保住。”
“赵锋,你带天策府的残部,收拢伤员,全部集中到医帐区域。重伤者优先。”
“灵悦呢?”
“在这里。”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灵悦扶着医帐的木柱,脸色苍白如纸。她刚才一直在救治凌轩,此刻听见叶秋的声音,才勉强走出来。
“凌将军怎么样?”叶秋问。
“还魂草药力……还能撑六个时辰。”灵悦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但剧毒反扑更厉害了,心脉的裂痕……又扩大了。”
叶秋的心一沉。
六个时辰。
比预想的还要短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点头,“灵悦,你继续稳住凌轩的伤势。等我处理完拓跋烈的事,立刻想办法。”
“叶姑娘,你的伤……”灵悦看着叶秋左肩的扭曲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死不了。”叶秋说,“去吧。”
灵悦咬着嘴唇,转身回到医帐。
叶秋看向铁虎和赵锋。
两人点头,各自带人离去。
很快,战场动了起来。
清风寨的山贼们,拖着疲惫的身体,冲向据点内还在燃烧的建筑。他们从水井打水,用破烂的衣物扑打火焰,用泥土掩埋火源。浓烟滚滚,呛得人咳嗽不止,但没有人停下。
天策府的残部,在赵锋的指挥下,开始搜寻战场上的伤员。他们还活着的人不到五十,个个带伤,但此刻都咬着牙,将还能救的战友抬起来,向医帐区域转移。
尸体太多了。
联盟守军的,敌军的,混在一起,铺满了整个战场。鲜血将泥土染成暗红色,踩上去黏腻湿滑。残肢断臂随处可见,有些已经被马蹄踏碎,分不清是谁的。
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、焦糊味、还有尸体开始腐烂的淡淡臭味。
叶秋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切。
晨光越来越亮,照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,照在残破冒烟的据点上,照在那些还在拼命救火救人的身影上。
这就是胜利。
惨烈的,用无数生命换来的胜利。
她缓缓转身,看向三百丈外的拓跋烈。
拓跋烈也看着她。
两人的目光,再次在空中交汇。
叶秋迈步,向拓跋烈的方向走去。
她的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左肩的剧痛让她额头冒汗,魂魄的裂痕让她眼前发黑。但她走得很稳,一步一步,穿过满是尸体的战场。
三百丈的距离,她走了整整一刻钟。
当她终于走到北漠军阵前时,拓跋烈的亲卫立刻上前,将她拦住。
“将军有令,只许叶姑娘一人上前。”一个百夫长沉声道。
叶秋点头,继续向前。
她穿过北漠骑兵的阵列。
那些骑兵都看着她,眼神复杂——有敌意,有警惕,也有好奇。这个白衣染血的女子,刚才在战场上杀了他们的毒长老,现在又要来救治他们的将军。
她到底是谁?
叶秋没有理会那些目光。
她走到拓跋烈的战车前,停下脚步。
拓跋烈站在车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他的右臂已经完全溃烂,黑色的脓液从伤口渗出,散发出腐臭的气味。溃烂已经蔓延到胸口,皮肤下的血管都变成了黑色。
剧痛让他的脸色惨白,但他依旧站得笔直。
“叶姑娘。”拓跋烈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来了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叶秋说,“履行承诺。”
“好。”拓跋烈点头,“你要如何治?”
“先让我看看伤口。”叶秋说。
拓跋烈示意亲卫退开,然后缓缓坐下,将右臂伸到叶秋面前。
那手臂已经不成样子了。
皮肤完全溃烂,露出滋滋”的腐蚀声。更可怕的是,叶秋能感觉到,那股剧毒已经侵入骨髓,甚至开始侵蚀心脏。
“三尸腐骨毒。”叶秋轻声说,“毒长老的独门剧毒。中毒者三日之内,血肉溃烂,骨髓消融,最终化作一摊脓水。”
“你能治吗?”拓跋烈问。
“能。”叶秋说,“但需要时间,也需要药材。”
“多久?”
“至少三个时辰。”叶秋说,“而且,我需要你答应两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在我治疗期间,北漠军不得再动一兵一卒。不仅不能进攻联盟,也不能追击溃逃的医仙阁和王家商会残部。”
拓跋烈沉默片刻,点头: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,治疗结束后,你要立刻率部撤回草原,一年之内,不得再犯边境。”
这一次,拓跋烈沉默更久。
他盯着叶秋,眼中闪过挣扎。
但最终,他还是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拓跋烈说,“但你要保证,能彻底治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