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虎上前一步:“清风寨在此表态,从今日起,与叶姑娘、与这个联盟,生死与共。寨中所有资源,任凭调用。”
“忠义镖局也是。”一个镖师站出来,“总镖头已经传信,三日内会有第一批粮草和药材运到。”
“济世堂……”灵悦从角落走出来,声音还有些颤抖,但眼神坚定,“济世堂所有分堂,都会全力支持。药材、医者,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棚内的气氛开始变化。
那些怀疑的目光,那些不满的情绪,那些悲痛的泪水,并没有消失,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——一丝希望,一丝坚定,一丝……愿意再相信一次的勇气。
“但是叶姑娘。”孙帮主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缓和了许多,“就算有支援,我们终究势单力薄。黑暗教廷的势力遍布朝堂江湖,外敌更是虎视眈眈。我们……真的能赢吗?”
叶秋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棚内一片哗然。
“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赢。”叶秋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我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,不知道还会死多少人,不知道最后活下来的会是谁。”
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棚内每一张脸:“如果我们现在放弃,如果我们现在退缩,如果我们现在向黑暗低头,那么我们就一定输了。”
“不是输给敌人,是输给自己。”
“输给恐惧,输给懦弱,输给……那个不敢再战的自己。”
棚内一片死寂。
晨光从油布的破洞漏进来,照在叶秋苍白的脸上,照在她左肩渗血的绷带上,照在她紧握的拳头上。那些光斑在她身上跳跃,像某种神圣的印记。
“所以我的决定是——”叶秋深吸一口气,左肩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,但她依然站得笔直,“继续战。”
“不向朝廷靠拢,不偏安一隅,不向黑暗低头。”
“修复据点,救治伤员,安葬死者,然后……准备下一战。”
她看向孙帮主,看向王掌门,看向棚内每一个人:“愿意留下的,我叶秋在此承诺——只要我活着一日,就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兄弟。不愿意留下的,现在可以离开,我会让人准备盘缠,绝不强留。”
说完,她转身,朝棚外走去。
左肩的剧痛已经达到极限,魂魄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,意识开始模糊。但她依然一步一步,走得稳当。
棚内一片寂静。
然后,第一个声音响起:“飞鹰帮……留下。”
是孙帮主。
他走到棚中央,看着叶秋的背影:“十二个兄弟死了,但还有十二个活着。他们不能白死。”
第二个声音:“铁拳门……也留下。”
王掌门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脓,但他的眼神变得坚定:“那些孩子……不能白死。”
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……
声音此起彼伏。
叶秋没有回头。
她走出木棚,晨光刺眼,照在废墟上,照在那些焦黑的木头和破碎的砖石上,照在远处新挖的土坑上。空气中血腥味淡了,焦土味淡了,多了一丝……生机。
铁虎跟上来,低声说:“叶姑娘,你要去古墓遗迹,现在可以走了。这里……交给我。”
叶秋点头。
她握紧怀里的令牌和信函,朝北门走去。
三个时辰。
她只剩下三个时辰了。
但在这之前,她还要做最后一件事——去见凌轩最后一面。如果她回不来,如果她死在遗迹里,那这就是最后一面。
她的脚步越来越快。
左肩的剧痛已经不重要了,魂魄的裂痕也不重要了。现在重要的只有一件事——
时间。
和时间赛跑。
和死亡赛跑。
医帐里,凌轩依然躺在草席上,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。
灵悦蹲在他身边,手里拿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,用勺子一点一点喂进他嘴里。大部分药汤都从嘴角流出来,染湿了草席。
叶秋走进去,在凌轩身边跪下。
她伸手,轻轻抚摸他的脸。那张脸冰冷而苍白,像大理石雕刻而成。只有胸口极轻微的起伏,证明他还活着。
两个半时辰。
“灵悦。”叶秋轻声说,“我走了之后,如果……如果四个时辰内我没有回来,你就用这个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,递给灵悦。
“这是什么?”灵悦接过瓷瓶,手在颤抖。
“还魂丹。”叶秋说,“我师父留给我的,只有一颗。能吊住一口气,延长十二个时辰。但十二个时辰后……如果还没有解药,就真的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灵悦的眼泪掉下来,砸在瓷瓶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叶姐姐,你一定要回来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叶秋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我一定会回来。”
她俯身,在凌轩额头上轻轻一吻。
然后站起身,转身走出医帐。
没有回头。
晨光完全亮了,照在黑风岭的群山上,那些山峰像黑色的锯齿,切割着天空。北门外的小路蜿蜒向上,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叶秋握紧令牌和信函,踏上小路。
风吹过树林,树叶沙沙作响,像无数人在低语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,还有远处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……钟声。
古墓遗迹。
她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