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你们找了赵掌柜。”凌轩说。
三个人同时一震。
“赵掌柜代表朝廷势力,”凌轩继续说,“他许诺你们什么?药材专营权?朝廷的官职?还是……在叶秋倒台后,瓜分医道资源?”
仓库里的空气像结了冰。
陈副掌门的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发白。钱掌柜后退一步,撞到桌子,桌上的石头掉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孙医师闭上眼睛,叹了口气。
“凌将军,”陈副掌门的声音冷下来,“您既然都知道了,那我们也就不瞒了。没错,我们确实和赵掌柜接触过。朝廷不希望江湖出现一个统一的医道组织,这会影响朝廷对药材的控制,影响御医院的权威。赵掌柜许诺,只要我们制衡叶姑娘,阻止医盟成立,朝廷会给我们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天剑门想要什么?”凌轩问。
“黑风岭以北三百里地界的管辖权。”陈副掌门说,“还有,朝廷会承认天剑门为‘护国剑派’,每年拨付银两和兵器。”
“钱掌柜呢?”
“药材专营权。”钱掌柜小声说,“北境七州的药材生意,都归我的商会。”
“孙医师?”
孙医师睁开眼睛,眼神复杂:“我……我只想保住济世堂的独立性。如果医盟成立,所有医馆都要听令行事,济世堂几百年的传承就……”
凌轩听着,没有说话。
夜风吹过破屋顶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有人在哭。月光移动,照在周亲卫苍白的脸上。这个年轻人因为忠诚,差点丢了性命。
而眼前这三个人,因为恐惧和贪婪,正在策划分裂联盟。
凌轩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扶住柱子,稳住身体。剧毒还在体内肆虐,每呼吸一次都像有火在烧。但他必须保持清醒。
“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?”他问。
三个人看着他。
“黑暗教廷虎视眈眈,外敌随时可能压境。”凌轩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,“联盟是我们唯一的屏障。如果现在分裂,如果叶秋倒下,你们觉得朝廷会保护你们?赵掌柜会兑现承诺?”
他指着地图:“黑风岭以北三百里,那是边境。天剑门去那里称霸,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外敌的铁骑。药材专营权?朝廷真会把这么重要的生意交给一个江湖商会?济世堂的独立性?如果国破家亡,还有什么医馆能独善其身?”
每一句话,都像锤子砸在心上。
陈副掌门的脸色越来越白。
“凌将军,我们……”
“你们在害怕。”凌轩打断他,“害怕叶秋的权力,害怕失去现在的地位。但你们有没有想过,她为什么要建立医盟?”
他走到桌子前,拿起一块石头。
“不是为了权力。”他说,“是为了救人。古墓一战,我们损失了多少人?如果当时有足够的药材,有统一的医疗体系,那些兄弟也许不会死。如果未来外敌入侵,如果没有医盟整合资源,会有多少人因为缺医少药而丧命?”
石头在他手里,冰凉。
“叶秋的左臂,”凌轩的声音低下来,“为了救我,被幽冥蛇毒侵蚀。她现在躺在医帐里,生死未卜。而你们,在她昏迷的时候,在这里商量怎么制衡她。”
仓库里只剩下呼吸声。
陈副掌门松开剑柄,手垂下来。钱掌柜低下头,不敢看凌轩的眼睛。孙医师老泪纵横。
“我……”陈副掌门开口,声音干涩,“我只是……不想天剑门百年基业,毁在我手里。”
“天剑门的基业,不是毁在叶秋手里。”凌轩说,“是毁在你们自己的短视和恐惧里。”
他放下石头。
“周亲卫我带走了。今晚的事,我不会告诉铁寨主。”他看着三个人,“但你们记住,这是最后一次。如果再有下次,我不会留情。”
说完,他示意亲卫解开绳子,背起周亲卫,转身离开仓库。
月光照在他的背影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回到医帐时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灵悦还在守着叶秋,看见凌轩回来,连忙上前帮忙。周亲卫被放在另一张病榻上,灵悦检查伤口,重新上药包扎。
“伤得不深,但失血过多。”她说,“需要静养几天。”
凌轩点点头,在叶秋床边坐下。
叶秋的脸色依然苍白,但呼吸平稳了一些。左臂上的黑色纹路没有继续蔓延,灵悦的银针封脉起了作用。但她还没有醒。
凌轩握住她的手。
手很凉,像冬天的石头。
他想起仓库里那三个人的脸,想起他们的恐惧和算计。他理解他们的担忧——权力确实会腐蚀人心,叶秋的构想确实惊人。但此刻联盟分裂的后果,远比叶秋掌权更可怕。
外敌压境,内部分裂。
那将是灭顶之灾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是隐瞒情报,等叶秋醒来自己处理?还是现在告诉她,让她在昏迷中还要承受背叛的痛苦?
药炉里的火渐渐小了,炭块发出噼啪的响声。帐篷外传来鸟鸣,清脆悦耳,宣告黎明的到来。远处有炊烟升起,混合着米粥的香味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联盟的未来,悬于一线。
凌轩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浮现叶秋的脸——不是现在昏迷的样子,而是古墓里,她抱着他,一步一步往外走的样子。左臂漆黑肿胀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但她没有停下。
她说:“凌轩,你要活着。”
她说:“医盟一定要建起来。”
她说:“我要让天下人,都有医可治,有药可用。”
凌轩睁开眼睛。
他松开叶秋的手,站起身,走到桌边。桌上摆着纸笔,是灵悦记录药方用的。他拿起笔,蘸了墨,开始写。
不是写给叶秋的信。
而是写给自己的——他要整理所有情报,所有线索,所有可能的威胁。陈副掌门的串联,赵掌柜的介入,朝廷的态度,江湖各派的反应……
他要全部写下来。
等叶秋醒来,他要一字不差地告诉她。
这不是背叛。
这是信任。
叶秋醒来时,已经是第三天下午。
阳光从帐篷缝隙照进来,在地上投出金色的光斑。空气中弥漫着药味,还有淡淡的血腥味。她睁开眼睛,看见帐篷顶,看见悬挂的草药,看见坐在床边的凌轩。
凌轩手里拿着一叠纸。
他的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清明。看见叶秋醒来,他放下纸,握住她的手。
“醒了?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叶秋想说话,但喉咙干得像着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