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岩走过来，把油纸包递给他：“将军，人赃并获。”
凌轩接过油纸包，没有打开。他的手指摩挲着油纸粗糙的表面，感受着里面纸张的厚度。他知道这里面是什么——是联盟的命脉，是所有人的生死。如果这份情报送出去，赵掌柜就能精准打击联盟的弱点，济世堂带来的物资会被洗劫一空，伤员安置区会成为屠杀场，刚刚凝聚的人心会瞬间崩溃。
而这一切，只值一袋银子。
“带回去。”凌轩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可怕，“分开审。”
审讯地点设在营地最偏僻的一间储物棚里。
棚子原本用来堆放农具，现在清空了，只在中间摆了两张木凳。墙壁是夯土垒的，没有窗户，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。棚顶漏下几缕月光，在地上投出惨白的光斑。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味和铁锈味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——那是之前处理猎物留下的。
周老三被绑在木凳上，绳子勒进肉里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的脸色惨白，额头冒汗，眼睛不敢看坐在对面的凌轩。
凌轩坐在另一张木凳上，手里拿着那个油纸包，慢慢拆开。
纸张展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棚子里格外清晰。
第一张是营地防御布置图，标注了栅栏的薄弱点、巡逻队的换岗时间、暗哨的位置。画得很详细，连哪个位置的栅栏最近被雨水泡烂了都标了出来。
第二张是物资储备分布图，标明了粮食仓库、药材仓库、兵器库的具体位置，甚至注明了哪些仓库守卫松懈，哪些仓库有机关。
第三张是济世堂带来的药材清单，哪些是治疗内伤的，哪些是解毒的，哪些是提升功力的，都分门别类列了出来。最后还用红笔圈出了几样珍稀药材的名字——冰蟾草、龙血藤、九叶灵芝。
凌轩一页一页翻看，看得很慢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棚子里的温度在下降。周老三开始发抖，牙齿打颤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“谁让你做的？”凌轩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锤子砸在周老三心上。
“我……我自己……”周老三的声音在颤抖，“我缺钱，家里老母病了，需要银子买药……”
“缺钱？”凌轩抬起眼睛，那眼神像刀，“采药队的小头目，月钱足够养活一家老小。济世堂来了之后，所有人的待遇都提高了三成。你告诉我，你缺钱？”
周老三的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。
凌轩把第三张纸举到他眼前：“这上面的药材清单，只有联盟高层才知道。你一个采药的小头目，从哪里弄来的？”
“我……我偷看的……”
“偷看？”凌轩冷笑，“药材清单由林清音亲自保管，放在议事棚的密柜里，钥匙只有她和叶秋有。你怎么偷看？穿墙进去？”
周老三的防线崩溃了。
他瘫在椅子上，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将军……将军饶命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是他们逼我的……”
“他们是谁？”
“是……是孙医师……”周老三的声音低得像蚊子，“孙医师说，只要我把情报送出去，赵掌柜就会支持他……支持他另立山头，脱离联盟，自己当盟主……”
棚子里死一般寂静。
凌轩的手指收紧，纸张在他手里皱成一团。他的呼吸变得粗重，胸口起伏，眩晕感再次袭来。他闭上眼睛，强迫自己冷静。
孙医师。
那个在会议上沉默不语，获得伤员安置区扩建工程负责权后态度软化的孙医师。那个看起来医者仁心，对背叛行为深感愧疚的孙医师。
原来所有的愧疚都是伪装，所有的软化都是算计。
他早就和赵掌柜勾结，早就计划好要分裂联盟。济世堂的支持让他看到了更大的利益——如果他能另立山头，掌控一部分资源和人心，就能和赵掌柜谈判，获得更多的支持，甚至……取代叶秋。
“还有谁？”凌轩睁开眼睛，声音冰冷如铁。
“还……还有钱掌柜……”周老三不敢隐瞒，“钱掌柜也参与了，他说药材仓库的管理权太小，他要更大的份额……孙医师答应他，事成之后，把济世堂带来的所有药材都交给他管理……”
“陈副掌门呢？”
“陈副掌门……陈副掌门不知道。”周老三摇头，“孙医师说，陈副掌门胆子小，瞻前顾后，不能让他知道。等事情成了，再逼他站队……”
凌轩缓缓站起身。
眩晕感很强烈，他扶住墙壁，手指抠进夯土里。土屑簌簌落下，沾满他的指尖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棚子里浑浊的空气钻进肺里，带着尘土和绝望的味道。
他走到周老三面前，弯腰，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说的每一句话，我都会核实。”凌轩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千钧重量，“如果有半句假话，我会让你知道，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周老三拼命点头，眼泪糊了满脸。
凌轩直起身，朝门口走去。李岩站在门外，脸色凝重。
“将军，孙医师和钱掌柜那边……”
“先不要动。”凌轩说，“把周老三关起来，严加看管。那个赵掌柜的人，单独关押，别让他死了。”
“是。”
凌轩走出储物棚，夜风扑面而来，带着春寒的凛冽。
营地大部分区域已经熄灯，只有巡逻队的火把还在移动，像黑夜里的萤火。远处，叶秋的帐篷还亮着灯，昏黄的光从帘子缝隙里透出来，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温暖。
凌轩朝那里走去，脚步很慢，但很坚定。
他知道，今晚的发现，会彻底改变联盟的格局。怀柔争取的策略，可能要进行调整。而叶秋……需要知道这一切。
他走到帐篷前，抬手，轻轻敲了敲支撑柱。
帘子掀开，叶秋的脸出现在灯光里。她的脸色依然苍白，但眼睛很亮，像淬了火的星辰。她看着凌轩，看到他脸上的凝重，看到他眼中的寒意。
“出事了？”叶秋问。
凌轩点头，走进帐篷。
烛火跳动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，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场无声的战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