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需要多久？”叶秋问。
“至少七天。”陈副掌门说，“每天两个时辰，不能间断。而且……”他看向灵悦，“灵芝和还魂草必须在这七天内备齐，否则前功尽弃。”
灵悦立刻说：“我马上回济世堂调取，最迟明日傍晚回来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叶秋说。
灵悦点头，转身快步离开帐篷。脚步声远去后，帐篷里只剩下三个人，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药味。陈副掌门已经开始运功，他的手掌贴在凌轩后心，内力缓缓渡入，凌轩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。
叶秋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走出帐篷。
晨光已经大亮，营地完全苏醒了。工匠在修复破损的建筑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。医者在临时搭建的医疗棚里忙碌，煎药的味道飘得到处都是。巡逻队沿着围墙走动，脚步声整齐划一。
一切都在恢复秩序。
但叶秋心里清楚，这种秩序很脆弱，像晨雾，太阳一晒就会散。而外部的敌人，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。
午时，议事厅。
大厅里坐了二十多人，都是联盟中层以上的头领。木凳摆成半圆形，对着前方的高台。高台上摆着一张长桌，叶秋坐在中间，左边是铁虎，右边空着——那是留给灵悦的位置，但她还没回来。
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，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大厅里很安静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呼吸声和偶尔挪动身体时木凳发出的吱呀声。昨夜那场处置的阴影还在，每个人都坐得笔直，表情严肃。
叶秋面前摊开着灵悦草拟的医盟章程，还有她自己加的那条。
“医盟筹建，今日正式开始。”叶秋开口，声音在大厅里回荡，“章程在此，诸位可以传阅。有异议的，现在提出来。”
章程从第一个人手里传下去，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。每个人看得很仔细，眉头时而皱起，时而舒展。传到铁虎手里时，他粗大的手指捏着纸张边缘，看了半天，最后挠挠头。
“俺识字不多，但大概意思懂了。”铁虎说，“就是以后医者要考核，要守规矩，盟主也不能乱来。挺好，俺赞成。”
章程继续传下去。
传到一位姓赵的医者手里时，他看了很久，抬起头：“叶姑娘，这匿名评议盟主一条……是否太过严苛？万一有人恶意评议……”
“那就说明盟主不得人心。”叶秋打断他，“医盟不是一言堂，盟主也不是皇帝。若连半数医者的信任都得不到，还有什么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？”
赵医者张了张嘴，没再说话。
章程传了一圈，最后回到叶秋手里。没有人提出实质性的反对意见，只有一些细节上的建议。叶秋一一记下，让旁边负责记录的文书修改。
“既然没有异议，医盟从今日起正式筹建。”叶秋说，“灵悦堂主负责具体事务，铁虎寨主负责安保，陈副掌门……”她看向坐在角落的陈副掌门，“天剑门负责联络江湖各派，争取更多医者加入。”
陈副掌门起身拱手：“遵命。”
“另外。”叶秋顿了顿，“孙医师手下那三十多名医者，全部纳入医盟第一批考核名单。通过考核的，既往不咎，一视同仁。通不过的，遣散。”
大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，但很快平息。这个决定很公平，也很明智。既给了那些人改过自新的机会，又不会让害群之马混入医盟。
议事持续了一个时辰。
医盟的架构、人员选拔、药材调配、应急机制，一个个细节被敲定。阳光渐渐西斜，从窗户射进来的光柱移动位置，照在长桌上，照亮了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迹。叶秋说得口干舌燥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水已经凉了，带着涩味。
就在议事接近尾声时，帐篷帘子被掀开。
莫离走了进来。
他依然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，风尘仆仆，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。但他眼睛很亮，像鹰一样锐利。他走进大厅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——这位星辰阁的情报高手，每次出现都带着重要的消息。
“叶姑娘。”莫离走到高台前，拱手行礼，“有情报。”
“说。”叶秋放下茶杯。
莫离从怀中取出一卷细小的纸卷，纸张很薄，卷得很紧。他展开纸卷，上面的字迹极小，需要凑近才能看清。
“三件事。”莫离说，“第一，苏然退回医仙阁后，闭门不出。医仙阁内部正在清洗，所有与联盟有过接触的医者都被隔离审查。苏然本人……据说在修炼某种秘法，具体不详。”
叶秋点点头。苏然吃了这么大亏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闭门修炼，要么是疗伤，要么是在准备更狠的报复。
“第二。”莫离继续，“赵掌柜的商队已经离开本地，去向不明。但我们在北边边境的线人传来消息，看到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进入北狄地界，带队的人……很像赵掌柜。”
大厅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北狄，那是大楚王朝的宿敌，常年犯边。赵掌柜如果真和北狄勾结，那就不只是商业竞争，而是叛国了。
“第三件事。”莫离的声音压低了一些，但大厅里很安静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黑暗教廷最近活动异常频繁。我们的线人发现，他们在京城周边频繁出没，似乎在策划什么。目标……很可能是朝廷中枢。”
寂静。
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。阳光照在尘埃上，那些细小的颗粒在光柱里缓缓飘浮，像凝固的时间。
黑暗教廷，那个神秘的暗杀组织，那个妄图颠覆王朝的势力，现在把目标对准了朝廷。
“消息可靠吗？”叶秋问。
“八成把握。”莫离说，“我们在黑暗教廷内部有线人，虽然地位不高，但传递出来的信息相互印证。最近一个月，教廷高层频繁密会，调动了大量人手往京城方向集结。而且……他们似乎和朝中某些权贵有接触。”
朝中权贵。
叶秋立刻想到了李公公，那个权倾朝野的宦官，那个和苏然有勾结的人。如果黑暗教廷真的和李公公联手，那朝廷……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叶秋问。
“暂时就这些。”莫离把纸卷递给叶秋，“详细情报我已经整理成册，晚些时候送来。”
叶秋接过纸卷，纸张很轻，但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。她看着上面那些细小的字迹，每一个字都像针，扎进眼睛里。
黑暗教廷针对朝廷。
这对联盟是福是祸？
从短期看，朝廷被牵制，无暇顾及联盟，他们有了喘息之机。